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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如同落入平稳轨道的星辰，安静而有序。
知知在幼儿园适应得极好，成了老师口中“最省心的小班长”，每天回家都有新鲜事分享。
寒假一到，小姑娘更是成了周家的团宠，爷爷奶奶一天几个视频电话，生怕错过了孙女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
“爸爸，”这天晚上，知知抱着一本厚厚的、全是英文的解剖图谱，小手指着上面复杂的人体骨骼结构，奶声奶气地问，“这个叫Femur的骨头，是不是我们身体里最长最硬的呀？”
周行远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专业期刊，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放下期刊，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认真地回答，“对，这是股骨。知知怎么会知道？”
“书上写的呀。”知知指着那一行小字，“而且我还知道，它要是断了，会非常非常疼，还会流很多血。”
阮菲珏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番对话，不由得失笑。
她这个女儿，也不知是遗传了谁，不爱看动画片，偏偏对周行远书房里那些枯燥的医学书籍情有独钟。
才三岁多，认识的专业词汇比她这个当妈的都多。
“又在跟爸爸讨论什么高深问题呢？”她将果盘放到茶几上，挨着周行远坐下。
“在说你老公多了一个新身份。”周行远抽走女儿手里的书，换上一块她爱吃的草莓，然后才对阮菲珏说，“下周开始，我就是李教授的关门弟子了。”
“李教授？”阮菲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位国内口腔种植领域的泰斗？”
“嗯。”周行远应了一声。
“他不是早就不收学生了吗？”阮菲珏很惊讶。
“所以说你老公厉害。”周行远说得理所当然，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之前见过，聊得投机，他就动了心思。以后周末，可能要去他那边学习，会更忙一点。”
阮菲珏看着他，男人眉宇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她知道，这个男人，无论身在哪个领域，都习惯了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的忙碌，是为了攀登另一座高峰。
“好。”她点点头，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那你也别太累了。”
……
《云梦录》的画图基本不急切了，最主要是特效设计，于是，阮菲珏的工作也清闲了下来。
她自己的设计有林晓把关照顾，只需要定期过去看看，把控一下大的设计方向就行。
这天下午，她带着新一季的设计稿去找了林晓。
林晓一年前就跟那个厂二代男友分了手，于是专心工作，算是彻底活成了自己的女王。
可阮菲珏一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就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林晓正趴在桌上，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给你送设计稿。”阮菲珏将文件夹放到她桌上，蹙起了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晓摆摆手，声音都带着虚弱，“估计是昨天熬夜了，有点累。”
阮菲珏的视线落在她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咖啡上，又扫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包几乎吃完了的话梅。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阮菲珏走到她身边，迟疑地开口，“是不是……有了？”
林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阮菲珏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桌上。
“恭喜你，猜对了。”
那是一支验孕棒，上面是两道清晰的红杠。
阮菲珏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是……是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林晓新交的那个男朋友。阮菲珏见过两次，是个搞艺术的，长得不错，就是看着不太靠谱。
“不然呢？”林晓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还能是你老公的？”
“林晓！”阮菲珏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林晓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有了就生下来呗，多大点事。”
“那他呢？他怎么说？你们打算怎么办？”阮菲珏追问。
“他？”林晓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他能怎么说，当然是高兴得快疯了。至于怎么办……奉子成婚呗。我爸妈也开始催婚了，这下正好，一步到位。”
奉子成婚。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不好的结局，可看着林晓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些劝告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学会了尊重，学会了闭嘴。
“你……你真的想好了吗？”阮菲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关心，而不是质问，“结婚不是小事，你跟他才在一起多久？”
“半年。”林晓说，“不长，但也不短了。他对我挺好的，真的。知道我怀孕了，天天给我炖汤，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
“菲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晓忽然坐直了身体，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了起来，“你别拿你看那些豪门恩怨的眼光看我。我跟他，就是普通人过日子。他人不坏，对我上心，这就够了。”
“我跟你不一样。”林晓看着她，“你有周行远，他能把你护得滴水不漏。我没有，我得自己闯。现在累了，想找个人靠一下，不行吗？”
阮菲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朋友的选择呢？
“行。”阮菲珏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清楚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这是她唯一能给的承诺。
“这还差不多。”林晓笑了，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了，跟天要塌下来似的。说点开心的，你家那位呢？最近没欺负你吧？”
话题被轻易地带了过去。
两人又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阮菲珏才拿着签好的合同离开。
阮菲珏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她知道，林晓是在赌。
用自己的下半辈子，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去赌一个男人的真心和责任感。
她希望林晓能赢。
可是，她亲眼见过太多输得一败涂地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