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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老师也很忙,我这样问可能会引起反感对不对?”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等回复,那样子让人觉得无可奈何。
周行远单手打着方向盘,任由她在副驾上折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基本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却总是提前焦虑,容易产生负罪感。
“阮菲珏。”
“嗯?”
“你这个样子,比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还紧张。”
阮菲珏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那能一样吗?跟你结婚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大不了离。我闺女可就这一个,丢了上哪儿找去?”
周行远被她这番歪理噎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大不了离?”
阮菲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补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口误口误。”
她凑过去,讨好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别转移话题。”周行远没上她的当,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我问你,你到底在怕什么?说清楚。”
阮菲珏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下来。
“我就是怕她受委屈。”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语气轻轻的,“我小时候,第一天上幼儿园,哭了一整天。没有人来接我,也没人安慰我。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坐在角落里,抱着书包,等到天都黑了,才有人想起来去接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行远没有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童年是什么样的。赵美兰那个女人,对女儿的关注永远排在面子和利益后面。
“所以你怕知知也像你一样。”他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阮菲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第一次当妈嘛。”她笑了一下,笑里有些苦,“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宝贝。生了她,就意味着要用一辈子给她买单。她的喜怒哀乐,她受的每一点委屈,都是我的事。”
她偏过头看周行远,眼神认真极了。
“我不想让她经历我小时候那些事。一件都不想。”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周行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抬手覆上她的眼睛。
“别哭。”
“我没哭。”阮菲珏的声音闷闷的。
“眼眶都红了,还说没哭。”周行远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有你,还有我。”周行远的手移开,认真地看着她,“你缺过的那些东西,我来补偿,另外,我们的女儿一样都不会缺。这是我跟你保证的。”
绿灯亮了。
周行远收回目光,重新起步,但他空出来的右手,准确地找到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没再松开。
车子到幼儿园时,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阮菲珏站在校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周行远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看着她那副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也不催,也不拦,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放学铃响了。
小朋友们排着队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阮菲珏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搜索着,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了。
知知小朋友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她的小制服上沾了一点颜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哭过的痕迹。
“妈妈!”知知远远地就看到了门口的阮菲珏,立刻松开小伙伴的手,张开胳膊就冲了过来。
阮菲珏蹲下身,一把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团子,抱得紧紧的。
“宝贝,今天开不开心?”她的声音有些哑。
“超级开心!”知知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看!还有还有,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小鱼,她也喜欢小兔子!”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兴奋得小脸都涨红了。
阮菲珏听着女儿欢快的声音,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下巴搁在女儿柔软的头顶,闭了闭眼睛。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她在自己吓自己。
“爸爸!”知知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冲着站在后面的周行远伸手。
周行远走上前,单手将女儿从阮菲珏怀里捞了起来,托在臂弯里。
“表现不错。”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算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美了。
知知被夸得眉眼弯弯,搂着爸爸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她以为很小声、实际上阮菲珏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说,“爸爸,妈妈是不是哭了呀?”
周行远低头看了一眼阮菲珏,后者正偷偷背过身去擦眼角。
“没有。”他配合地替她圆了过去,“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知知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妈妈要揉一揉哦。”
阮菲珏转过身,看着父女俩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认真地替她找台阶下,心里又酸又暖。
回家的路上,知知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自己今天画的画,已经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
阮菲珏偏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声音轻轻的。
“周行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当妈。”
周行远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在暮色的余晖中,柔和得不像话。
“不客气。”他说,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随时恭候,下次继续。”
阮菲珏反应了两秒,脸唰地就红了。
“周行远你流氓!”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缓了一些。
车窗外,沪市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透进车窗,落在三个人身上。
一家三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往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