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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看到周文昌这个正主都来了,纷纷很自觉地让了一条道。
周文昌如今年过七旬,鬓角染霜,一身唐装包裹着骨瘦如柴的身躯,眉眼间浸着常年身居高位的阴鸷与城府。
“怎么回事?”周文昌蹙眉,目光落在女佣身上。
毕竟,女佣那肥胖的身躯很难让人忽略。
刚刚还嚣张的女仆看到周文昌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正当她准备开口给自己找补时,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响起:“沈荞?!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是夏婉芝,她穿着一身重高定礼服,礼服选用饱和度极高的孔雀绿为主色调,不似高级暗调的轻奢质感,反而亮得扎眼、浮得张扬,大面积铺陈在面料上,搭配鎏金烫亮的浮夸纹路,领口是极致夸张的立体立翎设计,数十片手工塑形的仿真孔雀翎层层堆叠、向外炸开。
高高耸起卡在肩颈两侧,硬生生拉长脖颈比例,显得刻意又做作,稍一转头,厚重的翎羽便跟着晃动,累赘又张扬。
抹胸版型紧绷勒身,刻意掐出纤细腰线,却因堆砌过多装饰显得臃肿局促,腰腹处密密麻麻缝满镭射碎钻,闪得人眼晕。
夏婉芝快步走出人群,上下打量着沈荞,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字字带着刀锋,刻意扬声让全场听清。
“今晚可是周家的私人晚宴,邀请的都是美妆界大佬、社会知名人士,门槛极高,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来,周家压根没邀请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无数目光落在沈荞身上。
夏婉芝眼底的恶意愈发浓烈,顺势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佣人,故作公正地开口:“怪不得我们家佣人会拦着你,原来根本不是待客冲撞,是发现有人偷偷混进宴会,我家佣人只是想抓擅自闯入的小偷罢了!”
她刻意加重“小偷”二字,随后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珍珠,嗤笑一声,落井下石:“再说了,就你这身廉价衣服,上面的珍珠看着光亮,说不定都是地摊假货,值不了几个钱,也好意思在这里当众撒泼闹事?”
这番暗示直白又恶毒。
那名膀大腰粗的佣人瞬间心领神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瞬间燃起气焰,不再辩解委屈,厉声喝道:
“对,她就是个小偷,还敢倒打一耙,真是恶人先告状,我就是看她不对劲才跟上来,什么损坏衣物,根本无稽之谈,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送警局。”
佣人猛地发力,抬手就朝沈荞的胳膊抓去,动作凶狠利落。
可沈荞反应更快,身形轻盈一侧,精准避开了对方的扑抓。同时脚下轻轻一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扑通!”
笨重的佣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在满地珍珠碎光里,姿态狼狈至极,彻底丢尽了脸面。
沈荞身姿挺拔立在原地,裙摆微动,不染半分狼狈,抬眼望向主位的周文昌,嗓音清亮冰冷,穿透所有嘈杂:
“周老先生,这就是周家的待客之道?不问青红皂白,纵容下人仗势欺人。”
她抬眸的瞬间,眉眼精致剔透,肌肤胜雪,灯火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衬得一双眼眸清冷又锐利,绝色容颜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年过七旬的周文昌,目光也骤然凝滞。
他见惯了很多美女,但到手后那些女人就像是枯萎的花,一天比一天丑,而且也没有像沈荞这般灵动。
况且,虽然他见过沈荞的照片,但照片和本人差远了,更何况有句话说得好,家花哪有野花香,野花哪有偷的香。
他之前差点就能拥有沈荞。
一想到这里,周文昌觉得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荞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片刻失神过后,周文昌敛去眼底异样,面色沉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对着全场沉声开口:
“今晚周家晚宴,宾客名单皆有备案,到场都是美妆行业翘楚、知名人士。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此人,并未在受邀之列。”
这句话彻底给沈荞定了性。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拔高,嘲讽、质疑、看热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朝沈荞涌来,香江的圈子本就不认识沈荞,此刻都认定她是攀附权贵、偷偷混宴的无名之辈。
夏婉芝站在人群里,唇角勾起隐秘得意的冷笑,静静等着看沈荞当众难堪。
就沈荞身陷在漫天非议时,一道低沉磁性、清冷矜贵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强势压过所有嘈杂。
“名单没有她,是因为邀请函在我这里。”
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
夜色灯火尽头,男人缓步走来,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冽强大,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漠。
他指尖夹着一张烫金邀请函,纸面纹路精致,是周府晚宴最高规格的专属请柬。
他径直走到沈荞身侧,抬手将人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宠溺,眼神淡漠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她不是私闯的外人。”顾津白声线清晰,字字落地有声,“她是我的妻子,随我一同赴宴。”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文昌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男人手中的邀请函,又看向男人过分帅气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震惊与凝重:“你是……星秩美妆的首席执行官,顾津白?”
星秩美妆,是香江老牌美妆品牌,财力雄厚,权势惊人,即便他是赌王,也不敢轻易招惹。
顾津白淡淡颔首,神色肆意张扬,那副京城太子爷的肆意作派看的人牙痒痒:“是我。”
简单两字,彻底敲定身份。
周文昌脸色骤然变幻,眼底闪过复杂的错愕、忌惮,还有一丝恍然的阴翳,他死死盯着顾津白,沉声开口:
“我记起来了,三个月前,沈家联姻权的拍卖会上,最终是你对不对……是你拍下联姻权。”
顾津白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坦荡从容,显得洋洋得意:“也是小爷我。”
一语落定,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荞身上,震惊、羡慕、诧异交织在一起。
而人群中的夏婉芝,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嫉妒与不甘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心底翻来覆去只剩极致的不公与怨怼。
同样是家里用来抵债、攀附权贵的棋子,同样是被家族舍弃、用来交易的女儿。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面对的是年过七旬、性情阴鸷变态、年老体衰的周文昌,熬着无望的余生,受尽磋磨。
可沈荞,却能被顾津白选中?
夏婉芝直勾勾地看着顾津白,年轻英俊、身姿挺拔、还手握财富权势,简直是万里挑一的男人。
凭什么同样的命运,沈荞就能一步登天,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好运,逃离泥潭,被这样的男人护在身后?
滔天的嫉妒与委屈死死困住夏婉芝,让她几乎窒息,眼底的阴狠与不甘,悄然滋生出疯狂的执念。
短暂的沉寂后,沈荞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向地上依旧瘫坐、满脸惶恐的肥胖女佣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周先生。”
她声音清亮,压过周遭细碎的呼吸声,“你们家的女佣恶意造谣,还破坏我的裙子,我要求你们开除她,并且原价赔偿我的礼服,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刚刚还倨傲的夏婉芝立刻上前一步,瞬间切换成柔弱委屈的模样,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刻意的怯懦,看似劝解实则挑拨。
“沈荞,算了吧。”她轻轻蹙眉,一副善良大度的姿态,“不过是一点小事,佣人也是一片好心,并非有意的,你既然也是邀请来的客人,何必对着一个佣人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呢?传出去反倒显得你小气刻薄。”
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暗戳戳坐实沈荞得势嚣张、仗势欺人的名头。
沈荞偏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嘲讽意味十足。
“好心?”她缓缓开口,语调轻慢,“她肆意践踏别人尊严、颠倒黑白诬陷我是小偷的,这就是你们周家的好心?”
“她弄坏我的衣服,我让她赔偿不是应该的么?什么叫做我咄咄逼人?夏婉芝,你的善良还真跟一样,廉价又双标呢。”
夏婉芝脸色一白,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底的恨意更深。
周文昌见状,心知今天理亏,只好出面和稀泥。
他压下心底的不悦,摆出东道主的大度姿态,沉声缓和场面:“顾总,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佣人的事情,是周某的疏漏,她不懂规矩,我稍后便让人责罚。礼服损失,周家全额赔付,价格你们随便开,我绝不推诿。”
顾津白眸色淡淡,帅气的脸上满是敷衍,他对这种烂谷子的小事儿不感兴趣,若不是这件事牵扯到了沈荞,他才不会多哔哔半句。
顾津白挥挥手,无所谓道:“礼服的价格,我会让助理给你们发过来。”
他待着无趣,转头看沈荞,正好看到沈荞对他眨眨眼。
那眨眼的模样,简直好看死了。
顾津白侧身拢住沈荞的肩,低声道:“想回家了?”
沈荞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离场,夏婉芝侧头看到周文昌死死地盯着沈荞,那浑浊眼眸里透出的神色令夏婉芝妒火中烧。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是猎手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眼神。
当初,沈荞勾了傅星野的心,现在明明都是顾津白这样的男人的妻子,却连周文昌这种老头都不放过。
甚至……江宴川也对她念念不忘。
一直被无视呃夏婉芝被嫉妒冲昏了头,骤然尖声开口,字字恶毒,刻意造谣抹黑。
“你可别被她这副清冷乖巧的样子骗了!”
夏婉芝声调尖利,不顾一切地扬声大喊,“沈荞私生活混乱得很!在A城的时候就到处勾搭别人,名声烂透了,你以为她是干净的?她就是靠着不择手段才换来今天的一切!你别被她伪装的外表蒙蔽!”
声音炸开的瞬间,全场彻底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沈荞身上,诧异、玩味、探究交织一片。
夏婉芝死死盯着沈荞淡漠精致的面容,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她得不到的,沈荞也别想安稳拥有。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回廊。
力道极重,直接将夏婉芝打得偏过头去,鬓发凌乱,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高隆起。她踉跄两步才站稳,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顾津白收回手,指尖微凉,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收敛下巴,俊朗的面容微微扬起,眼眸中透露的肆意疯狂让人心惊胆战。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捂着脸、满眼惊恐的夏婉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一个玩物放古代就是个通房,谁给你脸造谣我老婆的。”
随即,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文昌,语气带着不容挑衅的压迫感,字字砸在周文昌脸上:“周先生,管好你的玩物,嘴巴再不干净,就别放出来丢人现眼。”
这句话,当众狠狠打了周文昌的脸面。
周文昌活了七十余年,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施压、落尽颜面,胸腔瞬间涌上滔天怒火,青筋隐隐绷起。
可让他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顾津白,他商人的本性做不到。
周文昌只能硬生生压下戾气,不敢当场发作。
但心底,已然将这笔耻辱牢牢记下,恨意暗生,深埋心底。
顾津白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抬手护着沈荞,转身径直离开灯火璀璨的晚宴回廊,背影挺拔决绝,无视身后所有哗然与暗流。
两人走出别墅主楼,晚风微凉,吹散了满室的浮华与腌臜。黑色豪车静静停在庭院门口,司机早已躬身等候。
两人坐进车里,车才启动滑出去一小段路,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路灯暗处冲了出来,直直扑过来,张开小小的胳膊,死死拦在车头正前方。
小孩年纪不过四五岁,穿着不合身的奢牌短袖,眉眼精致,小脸紧绷,眼神倔强又执拗,死死盯着缓缓靠近的车子,不肯退让半步。
司机猛地踩死刹车,轮胎在地面轻滑一段,稳稳停住。
顾津白与沈荞同时抬眸望去。
“是周崇天。”顾津白低声道出小孩的名字。
小小的周崇天站在车灯光影里,身姿单薄却异常坚定,仰着小脸,不躲不避,沉默地拦着他们的去路。
沈荞心头微软,看向那孩子戒备又孤冷的眼神,轻轻拉了拉顾津白的衣袖。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强行让人驱赶孩子,而是顺势弯腰,温柔又谨慎地将小小的周崇天抱上了车。
车门合上,隔绝了车外的嘈杂。
车厢内光线柔和,真皮座椅衬得空间安静又私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浮华与风波。
周崇天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小小一团身子绷得笔直,半点没有孩童的活泼好动。他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脊背挺直,漆黑的眼眸沉沉的,不说话,也不吵闹,只是透过漆黑的车窗,遥遥望着身后周家别墅的灯火,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疏离与淡漠。
沈荞看着他头上的伤痕,心底微微发酸。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轻柔温软,生怕惊扰到敏感的孩子:“小天,又见面了,突然拦车,是不是有事找我们?”
周崇天闻言,缓缓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慢慢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