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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天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一瞬。
晚上,沈荞惩罚女佣的事情,被他偷偷看到。
当时,他就躲在不远处,看着沈荞把平日里欺负他和妈妈的女佣教训了一顿,还开除了。
这让周崇天大为震撼,甚至看待沈荞的目光里都带上濡慕情。
在偌大又冰冷的顾家,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母子出头。
周崇天抬起小脸,眼神认真又诚挚:“阿姨,谢谢你。”
沈荞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勾唇:“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训那个佣人,她总欺负我和妈妈。”周崇天认认真真地说完,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尖微微泛白。
话音落下,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微微往前挪了挪屁股,脸颊绷得紧紧的,眼神却格外坚定:“阿姨,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我可以写欠条的,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孩童的自尊心干净又执拗,哪怕开口求助,也不肯有半分乞讨的卑微。
沈荞看着他故作成熟、强行硬撑的模样,心头微动,语气愈发柔和:“你要借多少?”
周崇天抿了抿干涩的小嘴,先是小声报出一个数字:“两万。”
说完之后,他又立刻低下头,像是纠结了许久,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犹豫地小声改口:“……能不能借三万?”
两万块,对寻常孩子而言是巨款,但对周家这种家世的小孩,三万块跟三百一样,只要碰碰嘴皮子,就能得到。
沈荞眼底闪过困惑,孩子要两万块做什么?借的这么有整有零,肯定是有所需要。
她不由轻声追问:“你借钱……是准备买什么吗?”
她的语调平缓温柔,没有半分质问和轻视,像温柔的晚风,轻轻抚平了孩子心底的不安。
周崇天的耳朵瞬间红透,脑袋垂得更低,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有污渍的袖口,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我的校服小了……今年长高了,袖口卡着手,领口也勒脖子,上课抬手、跑步都不方便。”
他顿了顿,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稚嫩的嗓音里裹着超出年龄的懂事与心酸。
“妈咪手里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的,我也不想看着妈咪,再低声下气地去求爸爸……”
一句话,轻轻撞在了沈荞的心口。
她瞬间就懂了。
周家偌大的家业,光鲜亮丽的人数不胜数,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孩子一身合身的校服。
沈荞眼前的小小的孩子,明明还是需要被呵护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隐忍、体谅,学会了为母亲撑起微不足道的体面,宁愿自己鼓起勇气向外人求助,也不愿看见母亲卑微求人。
心头密密麻麻的柔软与酸涩蔓延开来,沈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强装镇定的模样,彻底心软。
她没有多问多余的话,看了顾津白一眼,顾津白明了地跟司机吩咐道:“找附近最近的银行停靠,我取点现金。”
司机点头,立刻找了个银行停靠,顾津白去取现金的功夫,沈荞取出自己的私人名片,递到周崇天面前。
“欠条就算了,阿姨相信你,这是阿姨的名片。”
沈荞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以后遇到任何难处,受了委屈、需要帮忙,都可以直接打给我,不用硬扛。”
周崇天猛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光,愣愣地看着眼前温柔的沈荞。
沈荞看着周崇天局促不安的模样,把名片塞进他手里,没再多说什么。
顾津白回来的很快。
厚厚的两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被整齐装在简约的牛皮纸袋里,沉甸甸地塞给了周崇天。
因为周崇天还小,虽然有儿童手表,但没有手机。
而且儿童手表都绑定了家里人,一给他转账就容易被周家人发现。
孩子既然开了这口,就是不想被周家人发现。
搞定一切后,沈荞把孩子送回到周家。
“那个……”
周崇天紧紧抱着纸袋,小脸埋得低低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温热的水汽糊住了眼底。
他想说太多感谢的话,可喉咙酸涩发胀,最终只憋出一句细细的、郑重的“谢谢。”
“回去吧。”沈荞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妥帖,“记住有事情给我们电话。”
周崇天用力点头,将牛皮纸袋死死护在胸口,像护住自己唯一的底气和希望。
他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视线,才转身,踮着小脚,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往顾家后院的小门溜去。
他不敢走正门,生怕撞见家里的人,引来无端盘问。
暮色沉沉,巷子里光影斑驳,树影摇晃遮住了大半身形。
周崇天脚步又轻又快,满心想着赶紧回房间把钱藏好,悄悄换掉不合身的旧校服,不让妈妈再为自己操心。
可他刚拐进后院回廊,手腕就猛地被人狠狠攥住。
尖锐的力道骤然袭来,疼得他瞬间蹙紧眉头,闷哼一声。
“站住!你鬼鬼祟祟的,在藏什么?”
夏婉芝本在院子里发泄怨气,没想到撞到周崇天这小兔子鬼鬼祟祟。
她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带着十足的审视与恶意,瞧着周崇天探头探脑、神色慌张的样子,一看就心里有鬼。
周崇天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怀里的牛皮纸袋往身后藏,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越是躲闪,夏婉芝越是起疑,眼底的讥讽与戾气愈发浓重。
在她眼里,周崇天和他那个软弱无能的母亲一样,胆小怯懦、上不得台面,如今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定然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躲什么?拿来我看看!”
夏婉芝二话不说,抬手就去抢他身后的纸袋。她下手又快又狠,全然不顾面前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周崇天死死抱紧纸袋,咬紧牙关不肯松手,这是他的校服钱,是他好不容易才换来的、能让妈妈少受一点委屈的希望。他拼命挣扎、躲闪,小小的身子在强势的拉扯下摇摇欲坠。
“松手!听见没有!”
夏婉芝被他的抗拒彻底激怒,手上力道骤然加重。
粗暴的拉扯中,只听“刺啦”一声轻响,纸袋边角被硬生生扯裂。
紧接着,漫天的金色1000元面值的钞票簌簌掉落,哗啦啦散了一地,铺满了冰冷的青石地面,凌乱又刺眼。
与此同时,剧烈的拉扯力道将周崇天狠狠带倒,他瘦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手腕被攥出一圈通红刺眼的勒痕。
周崇天疼得浑身发颤,却顾不上揉抚伤口,只能睁着通红的眼睛,无助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慌又怕。
“好啊!周崇天!你居然敢偷钱!”
夏婉芝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拔高声调,尖利的喊声穿透了整个后院。
她不等孩子辩解,已然给这件事定了性,脸上满是义正辞严的愤怒,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算计。
吵闹声飞速传开,没过片刻,沉稳又带着威严的脚步声匆匆逼近。
周文昌一身深色正装,面色沉冷,手里握着一根深色实木拐杖,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钞票,又落在摔倒在地、神色慌张的周崇天身上,眉头狠狠拧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声线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等瑟瑟发抖的孩子开口,夏婉芝立刻抢先告状,语气添油加醋:“文昌,你可算来了!你好好管管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就不正,偷偷藏钱也就罢了,我发现之后他还拒不承认、拼命遮掩,真是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就敢偷家里的钱,长大了还了得?”
字字诛心,直接将周崇天钉死在了“偷窃”的罪名。
周崇天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没有偷!这不是我偷的!”
“不是偷的?那钱是哪里来的?”夏婉芝立刻厉声反问,步步紧逼,“家里谁会平白无故给你这么多钱?你分明就是嘴硬狡辩!”
周崇天瞬间语塞。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出是外人给的,更会引来父亲无休止的盘问和迁怒,到最后只会给帮助他的阿姨和叔叔添麻烦。
他只能死死咬着唇,红着眼眶倔强辩解:“我真的没偷……你是我爸爸,为什么不相信我?”
”还敢顶嘴。“
这番犟嘴,落在周文昌眼里,反倒成了心虚的佐证。
周文昌最恨家里人手脚不干净,更恨晚辈顽劣撒谎。
此刻满地钞票摆在眼前,孩子无言辩驳,他已然彻底信了夏婉芝的话。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眼底寒意彻骨,举起手中的实木拐杖,狠狠朝着周崇天的身子抽了下去。
“不知羞耻!小小年纪竟敢偷窃狡辩,我今天非要好好管教你!”
拐杖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力道沉重,毫不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不要!”
王佳疯了一般扑到周崇天身上,将孩子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厚重的拐杖力道尽数落在她的后背,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剧痛瞬间蔓延全身,让她身子猛地一颤,险些栽倒。
“求求你!别打孩子!”
王佳死死抱着怀里发抖的儿子,抬头看向满脸怒意的周文昌,眼底蓄满了泪水,却依旧强硬护着孩子,“这钱绝对不是他偷的!你听孩子解释清楚!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解释?”
周文昌怒火更盛,眼神冰冷刺骨,“满地赃款摆在这,他无话可说,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夏婉芝站在一旁,假意相劝,眼底却满是得意的冷笑:
“哎呀,姐姐也是太护着孩子了,可偷钱是事实,哪里护得住啊?你这么纵容,只会把孩子养废,等以后,人家提起周文昌的儿子,都会骂一句小偷,这可不好啊!”
王佳又疼又气,心口堵得窒息,看着漫天散落的钞票和被冤枉的儿子,泪水终究忍不住滚落。
她深知自己人微言轻,在这里说再多辩解的话,都只会被当成狡辩。
周文昌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子二人,只觉得刺眼又心烦,怒火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冷沉着脸,语气冰冷决绝:“把他们关进后院小黑屋,好好反省一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
围观的管家立刻指挥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无力辩驳的王佳和瑟瑟发抖的周崇天分开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