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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夏婉芝的嘲讽。
王佳只是默默地拢了拢披肩,夏婉芝刚刚的话就像一把刀,戳中了王佳最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往。
王佳被周文昌侵犯后,第一时间就想自杀。
后来查出了孩子,周文昌也愿意娶她,她的父母就劝她认命。
嫁给有钱人,这命运就不错。
可……真的不错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细碎的嘲讽此起彼伏,将她的尊严碾得粉碎。
沈荞的肩膀微微颤抖,头垂得更低,狼狈又无助。
沈荞隔着人群看着孤苦伶仃的王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夏婉芝欺负她,莫名的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每个人都认为她不配傅星野,就连傅星野本人也直白说她只是个替身。
可她多年的真心又算什么?
如果那时候生下富贵,她的处境会不会和王佳一样,她宝贝的富贵是不是受伤了也无人在意。
沈荞不打算继续围观,准备出面时,一道沉稳的苍老男声淡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终结了这场闹剧。
“好了,别闹了。”
周文昌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周文昌银发斑驳,面容苍老,虽然浑身透着精明劲儿,也抵挡不了身上的老人味。
尤其是他那双浑浊的眼眸,像是AI动画里的异种,透着死气沉沉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局促难堪的王佳,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浓浓的不耐,随即语气冷硬地开口:“你先下去吧。别在这里杵着,碍了大家的眼,扫了众人的兴致。”
轻飘飘一句话,让王佳的处境更加难堪。
没有公道,没有辩解,所有人都默认,是她不配站在这场盛宴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过错。
王佳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砸在素色裙摆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没有争辩,也不敢争辩,只是微微屈膝,近乎狼狈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挺直着单薄的脊背,默默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那道纤细落寞的背影,在满目浮华与欢声笑语中,显得格外孤寂又悲凉。
全场无人挽留,无人惋惜,唯有此起彼伏的客套笑语,继续掩盖着这场刺眼的欺凌。
沈荞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微微发沉。
她哪怕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猜到王佳在周文昌身边过得什么日子。
怪不得周崇天受伤了,周文昌都没去看望过,因为本来就不重视。
想到那个过分懂事且瘦干巴的孩子,沈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怜悯。
可怜王佳,也可怜那个孩子。
她侧头与身侧的顾津白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一片沉凝。
下一秒,沈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错开人群,放轻脚步,悄然跟了上去。
王佳的步伐不快,沈荞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夜色浸薄,庭院里的灯火被层层枝叶筛得零碎,落了满地斑驳的暗黄。
沈荞的脚步很轻,她今晚的穿的礼服很简单,为了搭配裙子,特意穿的是上好手工的绣花鞋,所以脚步落得很轻。
她鬼使神差地一路尾随,穿过奢华气派的主宅楼宇,绕过长廊花圃,最终停在主楼旁的一个独立小房间。
看房间布局,应该是整个别墅最偏僻、最破败的角落。
甚至根本算不上住所,只是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间。
王佳没想到自己会被跟踪,毫无防备的进屋,甚至门都没关严。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屋内墙面斑驳脱落,墙角积着常年散不去的潮气,空气里混杂着灰尘与陈旧木料的味道。
房间狭小局促,摆不下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掉漆的矮桌,连一扇透光的落地窗都没有,仅靠一扇小天窗漏进微弱的夜色。
这哪里是豪门姨太的住处,甚至连佣人房都不如。
沈荞放轻呼吸,身子稳稳隐在墙角的立柱后,透过虚掩的门缝,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王佳进屋后就脱下披肩,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坐在床上,她背脊微微佝偻,浑身透着磋磨殆尽的疲惫。
而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周崇天。
沈荞听说,周崇天是周文昌的第五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不得不说周文昌人虽老,但很擅长造人活动。
周崇天刚醒来,乌黑的头发软软贴在头皮上,额头正中央紧紧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隐隐透着淡淡的红,显然伤势未愈。
他小脸苍白,褪去了孩童该有的鲜活灵动,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沉静,透着远超年龄的懂事与隐忍。
沈荞的心像是被人揪住,周崇天的伤势明显美好,明明需要留在医院精密观察、悉心休养,谨防后遗症,可他却被带回了这阴冷潮湿、毫无养护条件的杂物间,连最基础的护理都得不到保障。
屋内没有医生,没有药品,没有悉心照料,只有无尽的压抑与窘迫。
周崇天看到王佳正在替他换绷带,连忙笑道:“妈咪,伤口已经不疼了,就算不住院,我也好了。”
方才在外人面前强撑着体面、不肯流露半分脆弱的王佳,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她背对着房门,肩膀微微颤抖,隐忍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压抑又委屈。
小男孩立刻察觉到了妈妈的难过,虽然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哭。
他明明自己还带着伤,额头依旧隐隐作痛,却半点没有哭闹,只是轻轻撑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迈着小短腿走到王佳面前,踮着脚尖,轻轻递到她手里。
“妈咪,不哭。”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却藏着让人鼻酸的安稳,“我不疼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溃了王佳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克制不住,俯身抱住小小的儿子,埋在他单薄的肩头,失声痛哭。连日来的委屈、屈辱、打压与艰难,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她在周文昌一众老婆里最不起眼,无家世无靠山,半生卑微,受尽旁人的冷眼排挤、磋磨欺辱,连自己的孩子都跟着她一同受累。
周崇天乖乖任由妈妈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笨拙地安抚着崩溃的母亲。
周崇天沉默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懵懂又认真的困惑:“妈咪,你为什么哭啊,是爸爸和姨太们又欺负你了吗?”
王佳没有回应,只是肩膀颤抖地格外厉害。
周崇天叹气,小小的人贴着王佳:“既然爸爸一点都不爱我们,从来不管我们,为什么妈咪不跟他离婚呀?”
小小的孩子虽然不懂离婚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听过家里佣人八卦,知道只要妈咪离婚,就可以摆脱家里姨太和爸爸的欺负。
王佳的哭声微微一顿,她慢慢抬起头,眼底通红,泪水还在不断滚落,指尖轻轻抚着儿子缠着绷带的额头,动作温柔又悲凉。
“傻孩子。”
她声音沙哑干涩,字字都藏着无奈与酸楚,“如果妈妈离婚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赌王的府邸,从来都不讲情理。一旦离婚,她无权带走孩子,这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永世挣脱不开的枷锁。
女人本自由,成母却举步维艰。
她看着儿子澄澈的眼睛,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力压下心底的绝望,轻声安抚,语气里藏着无人知晓的笃定与隐忍:“小天别怕,妈妈不会一直被欺负的。妈妈一直在努力,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个真正安稳、光明的未来。”
话音落地,暗藏汹涌。
这不是弱者的认命哭诉,是蛰伏者默默蓄力的誓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笨的脚步声,踩着石板路,声音由远而近。
沈荞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思绪,迅速侧身躲进旁边的立柱阴影里,屏住所有呼吸,将自己彻底藏入黑暗之中。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毫无礼数地直接推开,粗暴的动静震得墙面微微落灰。
一名穿着统一佣人服饰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眉眼间满是轻蔑与鄙夷,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屋内狼狈的母子二人,语气刻薄又敷衍:
“太太心善,知道十一太太临时退场,体恤你们母子可怜,特意让我给你们送晚饭过来。”
话音未落,佣人手腕猛地一翻。
托盘上的白粥和咸菜瞬间尽数倾倒在地。
温热的白粥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混着咸菜碎,糊成一片肮脏狼藉,热气袅袅升起,转瞬消散在阴冷的房间里。
没有荤菜,没有主食,没有半点营养,只有最清淡寡味的白粥咸菜,佣人还摆出恩赐的样子。
王佳瞳孔骤缩,积压多日的怒火瞬间冲破隐忍的底线。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故意的!重新给我们做一份!”
尽管她很气,但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半点气势。
佣人嗤笑一声,脸上毫无半分愧疚,反倒理直气壮,语气极尽嘲讽:“
我可没有故意为难太太。是大太太特意嘱咐,五少爷头部受伤,需要忌口,谨遵医嘱只能吃清淡流食。”
她抬眼轻蔑地扫过王佳,丢下一句冰冷刻薄的话:“能给你们送吃的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说完,佣人不再看脸色惨白的母子,也无视地上狼藉的饭菜,转身甩门离去,脚步声嚣张地渐渐走远。
狭小的杂物间再次陷入死寂。
地上一片狼藉,白粥冷凝,如同王佳母子此刻卑微又冰冷的处境。
周崇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懵懂慢慢褪去,悄悄染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门缝之外,沈荞静静立在阴影里,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以如今沈荞的性格,她大可以装作没看到,转身离去,彻底置身事外。
可偏偏佣人的话,刺激的她气血翻涌,还有周崇天那孩子隐忍落寞的模样、王佳被逼到绝境的卑微,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她心底,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恶人嚣张跋扈,弱者步步退让,从来都不该是理所当然。
沈荞敛去眼底微凉的戾气,抬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佣人的步伐不快,臃肿的体型硬是把宽敞的连廊变得拥挤。
佣人边走边打电话:“大夫人,一切都按您说的办了,那尖女人还敢吼我,她也不想想自己就是个野鸟,以为用点肮脏手段嫁给先生就可以当凤凰了,也撒泡尿照一照自己。”
佣人语气谄媚地挂断电话,步履傲慢,边走边暗自嗤笑杂物间母子的狼狈,全然没察觉身后尾随的人影。
转过回廊,踏入主宅灯火通明的区域,周遭还隐约传来宾客闲谈的喧闹声。
就是此刻。
沈荞脚步微错,刻意往前一倾,不偏不倚地狠狠撞在了佣人身上。
“砰——”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佣人手中的托盘脱手而出,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沈荞肩头衣裙上精心缝制的一排圆润珍珠饰品,在冲撞力道的拉扯下瞬间崩线断裂。
噼里啪啦。
一颗颗饱满莹白的珍珠接连滚落,顺着光洁的青石地面四处弹跳、滚动,瞬间铺满一地,在璀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凌乱又惹眼。
“哎哟,哪个杂碎……”
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站稳身形后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手腕却被沈荞一把死死攥住。
沈荞眼底藏着冷意,面上却染满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委屈,不等佣人出声,已然拔高声调,清亮的嗓音穿透周遭的闲谈声:
“好啊,你们周家的佣人怎么这么没教养,居然敢骂我。”
“我没……”
她力道攥得极紧,不让对方挣脱半分,语气满是震怒,刻意扬声喊话:
“我听到了,你骂我杂碎,而且还冲撞我,把我的衣服弄坏了,你这不仅态度蛮横,还故意损毁我的衣物!”
她话音铿锵,委屈又愤怒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里链接主廊,沈荞的吆喝声顿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有宾客已经探头朝这边看来,议论声四起。
顾客A:“哟,那是周家的佣人啊,长得五大三粗,周家好口味啊。”
顾客B:“一看就没少贪污,只可惜那位小姐裙子,那珍珠看着像上好的东洋珠,应该价格不菲。”
顾客A:“我刚刚听说周家佣人骂人,啧啧啧,下等人哪里来的底气!”
顾客C:“周家给的呗。”
虽然很多人来周家做客,但是不代表和周家一条心。
那名佣人彻底慌了神,脸色瞬间煞白,又气又怕,急忙挣扎辩解:“我没有!是你故意撞过来的!你血口喷人!”
“我故意撞你?”
沈荞冷笑一声,力道又紧了几分,眼神冷冽逼人,“我这身衣服上的珍珠可是货真价实东洋珠,一颗都比你一年工资还贵,我犯得着用冒着衣服破损来撞你,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要狡辩?”
喧闹愈演愈烈,动静越闹越大。
不远处的主厅方向,拐杖的敲打声传来,正是听闻动静赶来的赌王周文昌。
他身后跟着一众闻讯而来的几位太太、宾客,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满地滚落的珍珠。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只剩无声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