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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暮王弛政,二子分庭(第1/2页)
二十年光阴,足以磨尽一代风霜,重塑一世山河。
当年战火遗留的疮疤早已彻底愈合,姒氏与大羿的时代痕迹,在日复一日的新朝治理中层层褪色。阳城愈发恢弘壮阔,市井连绵数十里,商旅络绎不绝,田野岁岁丰熟,四方方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中原大地,迎来了数十年间最为安稳富庶的盛世。
初代寒王寒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躬身隐忍、步步谨慎、夙兴夜寐的执政权臣。
登基之初的二十年,他以极致勤勉、极致清醒、极致严苛坐稳江山。肃吏治、定赋税、整军备、安四方、绝复辟、固王权,一手将满目疮痍的乱世残局,打造成海晏河清的太平天下。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畏其手段、不称颂其贤明,四方部族尽数臣服,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
可岁月最是无情,权柄最是蚀骨。
二十年独掌九州生杀大权,二十年万民俯首、万国来朝,二十年高居九天、独尊天下,日复一日的尊崇与安稳,终究缓缓消解了寒浞半生的警醒与克制。
人至暮年,心志必弛。
寒浞年近六旬,鬓发霜白,精力不复壮年,早年昼夜勤政、事必躬亲的惕厉之心,渐渐被安逸尊荣消磨殆尽。他亲眼送走了太康、见证了穷羿落幕、肃清了所有朝野敌手、平定了一切乱世隐患,自觉毕生功业前无古人,已然坐稳万世基业,足以安享余生、垂名青史。
暮年心境,悄然生变。
昔日拒奢靡、远享乐、亲庶务、重民生的明君姿态,慢慢褪去。寒浞开始大兴土木,扩建王宫苑囿,堆砌奇山异石、引水凿池、栽植奇花异木,将阳城深宫打造得极尽华美恢弘。往日简约朴素的王宫规制,尽数被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取代,极尽帝王威严。
他不再日日临朝、亲理万机,不再逐一审阅州县民情、核查官吏考核、督办边防军务。多数朝会尽数旷免,天下政务悉数交由朝臣分组处置,大事汇总上奏,小事一概放任自流。
数十年紧绷的弦,一朝松弛,朝野风气随之悄然崩坏。
更致命的隐患,不在君王暮怠,而在储位悬空、二子争势。
寒浞膝下有二子,长子寒浇,次子寒豷。
二子性情、才干、秉性截然不同,却皆是自幼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各有朝堂势力、各掌一方兵权,分庭抗礼、互不相让,为数十年后的朝局分裂、新朝内乱埋下了滔天祸根。
长子寒浇,自幼勇武过人、性情刚烈、杀伐果断,深得寒浞早年铁血行事的风骨。年少便随军征战,遍历四方边防,镇守东境多年,屡平边地小乱、震慑部族异动,军中威望极高。
寒浇常年执掌新军主力,麾下皆是身经百战、忠于自身的边军劲旅,军中老将、戍边将领多为其心腹,掌新朝大半兵权。其人勇猛善战、治军严明,却性情暴戾、刚愎自用、嗜杀好功,待人严苛无度,不懂怀柔、不善隐忍,杀伐过重,树敌极多。
次子寒豷,与兄长截然相反。
他不喜弓马杀伐,偏爱朝堂权谋、吏治民生、人心算计。自幼长于王宫,伴寒浞处理朝政,深谙权术之道,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言辞温润、喜怒不形于色。常年居中坐镇阳城,辅佐父王梳理朝政、任免官吏、调度财税、周旋四方方国,手握人事、财政、内政核心权柄。
寒豷无绝世勇武,却有极致权谋,善于笼络人心、培植党羽、制衡朝野。朝堂文臣、州县官吏、宫内内侍、四方使者,大半依附其门下,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内外。其人看似温和恭顺,实则阴鸷多疑、野心暗藏,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一武一文,一刚一柔,一掌边军、一控朝堂。
寒浞在位二十年,始终刻意不立储君。
他半生精通权术、深谙制衡之道,知晓储位一定,便会出现臣子依附、党派抱团、权力倾斜,最终引发朝野动荡、骨肉相残。故而他刻意让二子势力均衡、相互制衡,一文一武分掌天下权柄,彼此牵制、谁也无法独大,最终权柄尽数归集于君王一人,稳固自身统治。
壮年之时,他心智清明、威慑朝野,足以稳稳压住二子、制衡两派势力,让兄弟二人不敢妄动、只能安分守己、各安其职。
可暮年弛政、精力衰退、威慑渐弱,这套精妙的制衡之术,瞬间沦为滔天隐患。
君王无力控局,平衡瞬间崩塌。
朝野渐渐分裂为两大派系,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军方武将、戍边将领、军功新贵,尽数依附长子寒浇,推崇勇武定邦、铁血治军,主张强兵压境、震慑四方、以武固权;朝堂文臣、州县官吏、内政亲信,尽数依附次子寒豷,推崇文治安世、权谋驭下,主张整顿吏治、收拢人心、以政固基。
两派势力,明面上各司其职、共辅王室,暗地里相互猜忌、相互倾轧、相互拆台、争夺权位。
军方嫌弃文臣迂腐软弱、结党营私、奢靡误国;文臣鄙夷武将粗鄙嗜杀、穷兵黩武、扰民耗财。朝堂之上,每每议事必生争执,军务与民政相互掣肘,政令推行愈发滞涩,昔日清明肃正的朝堂,渐渐变得浑浊纷乱、派系林立。
最初的争端,尚在规矩之内,只是朝堂辩论、政见分歧、人事博弈。
可随着寒浞愈发怠政、疏于理事,无法再居中调停、强势压制,两派争斗愈发肆无忌惮、愈演愈烈。
寒浇依仗兵权在手、军功在身,性情愈发骄横跋扈,常常无视朝堂规制、逾越权限,擅自调动边军、处置边地官吏、裁决部族争端,不禀王命、独断专行。麾下将士日渐骄纵,在外欺压州县、劫掠商旅、凌辱官吏,屡犯民错,地方怨声载道。
寒豷则依托朝堂权柄、人脉广阔,暗中结党营私、培植私势、排除异己,但凡依附兄长、不附己身的官吏,皆被罗织微罪、贬黜外放、闲置打压。朝堂人事任免,不再论功行赏、唯才是举,尽数沦为派系争斗的工具,正直臣子动辄获罪,奸佞之徒攀附得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暮王弛政,二子分庭(第2/2页)
新朝二十年的清明吏治、严明军纪,短短数年,崩坏大半。
阳城之内,权贵奢靡成风;州县之间,官吏懈怠渎职;军旅之中,将士骄纵散漫。盛世皮囊之下,腐朽与纷乱已然悄然生根。
深宫之中,暮年的寒浞,并非全然不知朝野乱象。
偶尔听闻臣子上奏派系争斗、二子相争、吏治败坏、军民失和的消息,他也曾短暂警醒、心生厌弃,下诏训斥二子、严令朝野止争、整肃风气。
可岁月消磨,心志早已松弛。他早已没有壮年时雷霆肃杀、铁面无私的魄力,训斥流于表面、惩戒点到为止、整治半途而废。
一边是亲生骨肉、半生栽培的子嗣,一边是有功于朝、依附已久的臣子,他不忍心重罚、不忍心清算、不忍心彻底割裂派系。终究是溺爱姑息、优柔寡断,一次次错失止损之机,任由乱象蔓延、祸根壮大。
寒浞立于深宫高台,望着满城繁华烟火,偶尔会想起当年大羿暮年怠政、轻信于人、疏于制衡,最终权落人手、身死国虚的结局。
当年他冷眼旁观、洞悉一切,以为自己看透轮回、跳出宿命、可避前人覆辙。如今暮年回首,才知天道轮回从来不虚,无人可以超脱。
大羿败于轻信臣下、疏于自律;他如今败于溺爱子嗣、怠于控局。
权臣窃国,可定一时之乱;家天下世袭,难避百世之殃。
纵然他一世精明、半生勤政、扫清所有外敌、肃清所有前朝余孽,最终依旧栽在了王朝最根本的宿命之中——权力世袭、子嗣相争、盛世生骄、暮年生怠。
外敌可斩,内祸难除;乱世可平,盛世难守。
就在新朝朝局日渐崩坏、二子争权愈演愈烈之时,沉寂多年的旧朝余烬,悄然复燃。
东方深山,隐遁数十年的仲康,已然垂垂老矣。数十年避世隐居、耕读度日,他看似不问世事、超然物外,却从未断绝对天下大势的静观。
他亲眼看着寒浞建朝、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也亲眼看着寒氏暮年弛政、朝局分裂、权贵奢靡、朝野混乱。
姒氏亡国、大夏覆灭,数十年隐忍蛰伏,他从未心生复辟妄念、从未图谋权位富贵。可如今眼见寒氏新朝盛极而衰、乱象丛生、民心渐怨,天下百姓重受官吏欺压、权贵盘剥、军卒滋扰,昔日太平盛世不复存在,他终究无法再漠然置之。
仲康虽隐,却名望尚存。数十年潜心传道、教化山野,无数隐世儒生、前朝遗臣、忠义之士,依旧暗中尊其为大夏正统、世道公道的最后寄托。
数十年间,无数忠于姒氏的旧部、散落民间的王族旁支、感念大禹姒启恩德的部族,暗中汇聚东方山野,隐姓埋名、蛰伏蓄力,从未消散。
此前寒浞勤政、新朝稳固、四海安定,他们无机可乘、无力撼动大局,只能隐忍蛰伏。如今寒氏内乱渐生、民心浮动、朝野崩坏,正是旧烬重燃、伺机复辟的最佳时机。
仲康年迈,无心夺权,却不忍见万民再遭乱世疾苦。遂暗中召集旧部传人,广布流言、收拢人心、联络四方、静待变局。
一时之间,九州民间流言四起。
“寒氏篡逆,本非正统,如今君王怠政、诸子乱朝、权贵害民,天道厌弃伪朝,大夏正统当再兴!”
“昔年大禹治水、姒启开国,恩泽万古、德被九州,伪朝无德、乱象丛生,当复旧朝、重归公道!”
流言始于乡野、传于市井、渐入州县,层层递进、愈演愈烈,悄然搅动九州民心。
与此同时,西方封闭数十年的有扈氏,亦悄然松动闭关之策。
当年的白发长老早已离世,新一代部族首领承袭古道、坚守公义,冷眼审视寒氏乱象。见新朝内部分裂、君臣懈怠、民心浮动,知晓家天下的轮回祸患已然彻底爆发,寒氏盛世已然走到尽头。
有扈氏开始悄然解除封禁、重启部族往来、联络四方中立部族,不再固守一隅、漠然旁观。公道文脉重新流转,上古公天下的道义之声,再度响彻九州四方。
外有旧朝余烬暗燃、公道文脉复起,内有朝堂派系分裂、骨肉相争、吏治崩坏、民心渐失。
看似鼎盛无匹的寒氏盛世,实则早已四面漏风、根基松动,繁华之下,危机四伏。
阳城深宫,寒浞独坐殿中,听闻四方流言、朝野纷争,终于彻底清醒。
数十年苦心缔造的太平基业,数十年肃清隐患筑牢的江山社稷,终究在自己的暮年懈怠、子嗣相争中,一步步走向崩塌。
他一生算计、一生隐忍、一生杀伐、一生清醒,推翻姒氏、取代大羿、肃清八方、立定新朝,以为能打破治乱轮回、永续太平盛世。
到头来方才醒悟:无人能胜天道,无人可逆轮回。
公天下亡于人心安逸,家天下乱于权柄世袭。
姒氏如此,大羿如此,他寒浞,亦是如此。
夜色沉沉,深宫烛火摇曳不定,一如如今风雨将至的寒氏江山。
殿外,二子派系的争斗愈发激烈,文武百官各怀异心,州县百姓怨声渐起,四方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寒浞望着摇曳烛火,眼底满是暮年苍凉与无尽悔恨。
盛世已危,内乱将起,复辟将至,九州再无宁日。
新一轮席卷天地的王朝倾覆、乱世纷争,已然在暮秋的夜风之中,悄然酝酿,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