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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寒氏建朝,新世肃杀(第1/2页)
北风收寒,冻土消融,阳城内外草木抽芽。新一轮春色铺满九州大地,山河依旧,日月如故,可执掌天地社稷的人,已然彻底更迭。
大羿薨逝的哀礼,持续整整一月。
寒浞恪守人臣之礼,全程素服辍朝,率百官跪拜哭灵,亲自主持葬仪,以帝王规格将大羿葬于阳城北郊高山之巅。陵寝依山望河,规制恢弘,碑石刻字,尽颂其定乱安邦、再造九州的盖世功德。
举国哀悼,四方致祭,万民感念旧主恩德,纷纷焚香遥拜。一时间,大羿的声望抵达极致,世人皆叹一代雄主落幕,惋惜不已。
无人质疑死因,无人深究深宫秘事。
寒浞用一场极尽盛大、极尽真诚的葬礼,彻底封住了天下悠悠众口。他保留了大羿的万世英名,便是保全了自己夺权的正统根基——他是继功臣之后、承接太平基业的继承者,绝非弑主篡权的乱臣贼子。
哀礼落幕,朝野局势彻底平稳。
朝堂百官、四方方国、军中将士、州县官吏,尽数臣服。数年布局、层层蚕食、悄无声息的权柄挪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
时机已然熟透,再无半分阻滞。
春日朝会,天朗气清,大殿肃穆。
寒浞褪去素服,重着鎏金朝冠、玄色锦袍,立于大殿正中。数年谦卑躬身、屈居人下,今日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眉眼间再无半分恭谨隐忍,唯有主宰天下的沉凝威严。
心腹百官、四方牧守、军中将领,早已提前议定章程,齐齐出列,跪拜于丹陛之下。
“旧主薨逝,社稷无主,九州不可一日虚悬大统!大人功德巍巍,勤政安民、肃整朝纲、平定乱象、稳固四海,数年之间,天下太平、万民安居!请大人顺天应人,登临大位,建制称王,以安社稷、以抚万姓!”
整齐的劝进之声,铿锵有力,响彻整座王宫大殿,层层回荡,震彻王城内外。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全员同心的劝进。
不同于当年百官劝进大羿时的半心半意、心存旧主,今日满朝文武,皆是寒浞一手培植、一手提拔,身家荣辱全系于新主一身,人人真心拥戴、人人盼其登基。
寒浞立于高台,俯瞰阶下群臣,目光扫过每一张俯首恭敬的面容,心底澄澈通透。
他知晓,自己与大羿、与姒氏诸王,从根上便截然不同。
太康承世袭之位,生来便有王权,故而轻浮怠政、不知珍惜;大羿乘乱世之机,夺权于王族内乱,心存顾忌、半生拘谨,晚年功成自满、疏于自律。
而他的王权,从无半点天赐、无半分承袭,是从微末底层一步步隐忍、一步步算计、一步步杀伐、一步步铺垫,亲手夺来、亲手筑牢。
来之不易,故而倍加珍惜;步步浴血,故而极致清醒。
他不会重蹈任何人的覆辙。
良久,寒浞缓缓抬手,声如金石,落于大殿之上:“诸位请起。”
“天下大乱以来,姒氏失德、王族内残、四海动荡、万民流离。大羿公定乱一时,却暮年怠政、权纲松弛,社稷再陷虚浮。吾承天道、顺民心,整肃吏治、廓清寰宇、安抚九州、平定四方。”
“今四海归心、朝野安定、万物向荣,天意人愿,尽归于斯。今日起,废大夏虚号,建新朝,定王统,登临大位,执掌九州!”
一语落定,旧朝覆灭,新朝开立。
满殿群臣齐齐叩首,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寒浞不袭大夏旧名,彻底斩断姒氏数百年正统余韵,以己为号,立寒氏新朝,定都阳城,承袭九州社稷,统御万邦万民。
登基伊始,寒浞连下数道王诏,雷霆出手,规整天下格局,筑牢新朝根基。
第一道诏令,厘定新旧礼制。
废除大夏王族残余所有特权、宗庙虚祀、王族礼制,抹去姒氏世代传承的正统印记。保留大禹、姒启安民治水、开创王朝的功德祭祀,不毁先贤宗庙、不废上古明德,以显新朝宽仁、承袭正道,杜绝天下非议。
此举极为高明,既彻底终结了姒氏复辟的法理根基,又保全了先贤功德、收拢了怀旧民心,不给四方部族半点起兵非议的借口。
第二道诏令,大封功臣、定立爵制。
数年追随、忠心辅佐、助力定鼎的亲信文武、军中将领,尽数论功行赏,分封爵位、镇守州县、执掌军务。同时明确爵制规矩,有功则升、无功则黜,杜绝世袭骄纵、无功食禄,从根源上规避权贵坐大、懈怠奢靡的隐患。
第三道诏令,严整吏治、肃清宫闱。
凡朝野官吏,无论职位高低、亲疏远近,一律严苛考核。贪腐扰民、懈怠政事、结党营私、慵懒无为者,尽数罢黜严惩、绝不姑息。一时间,朝野风气愈发清正,百官惕厉自省、勤勉履职,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四道政令颁行天下,短短旬日之间,新朝气象焕然,九州安定如初,甚至法度更严、吏治更清、民心更稳。
可寒浞深知,纸面安定、朝野臣服,只是表象。
新朝初立,看似四海归心,实则依旧暗藏三处致命隐患,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稳。
其一,姒氏余脉未绝。
南方流亡的太康,虽势单力薄、无兵无将,却仍是大夏正统旧主,名分尚存;东方深山隐遁的仲康,贤德有声、民心所向,是天下旧臣最后的精神寄托。只要二人尚存世间,便是复辟势力永远的旗帜,日后必有人借其名聚众作乱、动摇新朝根基。
其二,有扈氏中立割据。
西方有扈氏,坚守上古公道、不臣新朝、不拜寒氏、独守文脉、隔绝四方。其部族根深叶茂、文脉深厚、民心固结,是天下唯一不认可新朝正统的势力,也是公道余火最后的留存,始终冷眼旁观王朝更迭,暗藏变数。
其三,军中旧痕未清。
大羿旧部虽被大半肃清、架空、替换,却仍有少量底层将士、边远戍卒,感念旧主恩德,心存故念,暗中非议新朝篡立,人心不纯。若是恰逢乱世、四方动荡,这些细碎人心,便可星火燎原。
隐患不除,新朝终如浮舟临水,随时可覆。
寒浞素来行事,要么不动,动则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朝政安定、礼制既定之后,他即刻着手布局肃清余孽、扫平隐患。手段冷静狠厉、层层递进、无声无息,绝不兴大狱、不滥杀无辜,以免惊扰万民、动荡四方。
针对南方太康,寒浞不遣大军征伐、不公开追杀。
他深知太康早已大势已去、苟延残喘,杀之无益,反倒会落得弑旧主、绝王族的不义骂名,激起天下同情。
他只遣精锐斥候,深入南荒,死死封锁太康的行踪,断绝其与四方部族、旧朝遗臣的一切联络,隔绝其衣食外援、舆论声响。同时暗中收买南荒土著部族,层层围堵、步步挤压其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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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不擒、不辱,只困。
让这位曾经的大夏君王,困死荒山、消磨殆尽,无声无息消逝于世间,无人知晓、无人追随、无人拥立,彻底湮灭其正统名分。
针对东方仲康,寒浞再加封锁。
原本监视的斥候队伍加倍扩充,将整座深山幽谷层层围困,封禁所有出山路径、隔绝所有外界讯息。但凡有文人隐士、旧朝官吏试图进山寻访、拜见仲康,一律暗中拦截、驱离、羁押。
他要让仲康彻底沦为世间透明之人,无信徒、无追随者、无舆论声势,空有贤名,却永远无法凝聚力量、搅动风云,终生困于山野、老死林泉,彻底断绝天下复辟念想。
针对军中旧痕、朝野余念,寒浞以轮换戍边、调任外放之名,悄然处置。
所有心存旧念、感念大羿的底层将士、老旧官吏,尽数分批调离中枢、外放边荒、远戍异域。不罪、不罚、不杀,只剥离其权位、隔绝其人脉、打散其势力。
同时提拔大量寒门新锐、年轻将士,填充朝野空缺,让新朝势力彻底垄断朝堂与军旅,旧朝余念逐年淡化、尽数消散。
针对西方有扈氏,寒浞继续温水煮蛙、层层封锁。
彻底断绝其官方贸易、盐铁供给、文脉外传、部族往来,将其彻底孤立于九州格局之外。不征伐、不挑衅、不开战,只慢慢削弱其国力、消磨其底蕴、隔绝其影响。
待其一代代族人封闭自守、日渐衰弱、文脉凋零,无需一兵一卒,便可自然瓦解、不攻自破。
整套布局,滴水不漏、步步为营、极致隐忍、极致狠绝。
朝野只见新朝清明、君王勤政、四海太平,无人看见暗处无声的肃清、无形的绞杀、彻底的清零。
新朝建立半年,九州格局彻底稳固。
四方方国尽数遣使朝贡、俯首称臣,再无敢观望、敢异动、敢非议者。市井繁华、农事兴盛、商旅畅通、百姓安乐,天下一派长治久安的鼎盛景象。
寒浞日日临朝、勤勉极致,夙兴夜寐、亲理万机,事无巨细、事事亲查。
他见证过太康的奢靡怠政、目睹过大羿的暮年松弛,深知权力腐蚀人心、安逸毁灭基业的至理。故而他时刻警醒、时刻自律、时刻克制,绝不耽于享乐、绝不疏于理政、绝不放任私欲。
可人心私欲,终究是万古难题。
君王可以自律,却无法约束子孙、无法制衡亲贵、无法杜绝制度自带的隐患。
寒浞立身王宫高台,俯瞰万里山河,心中通透无比。
他以布衣之身、臣子之位,逆天夺权、开立新朝,打破了姒氏世袭的桎梏,却终究逃不开家天下的轮回。
他如今勤政自律、清明治世,可后世子孙生于深宫、长于安乐,必有人骄奢怠政、昏聩失德,重蹈太康、大羿覆辙。
他今日肃清异己、独掌大权,可朝中臣子世代更迭,必有人滋生野心、觊觎王权,复刻自己弑主夺权的旧事。
公天下的公道已灭,家天下的轮回永续。
无人能破、无人能逃、无人能改。
高台晚风浩荡,吹起寒浞锦袍猎猎作响。他望着万家灯火、锦绣山河,眼底有盛世安定的沉稳,亦有万古轮回的苍凉。
与此同时,南荒深山。
数年流亡、岁岁困守,太康早已油尽灯枯。
昔日大夏君王,如今衣衫褴褛、鬓发尽白、身形枯槁,独居破败草庐之中,无亲随、无仆从、无供奉。曾经的万千尊荣、九州基业、四海臣服,尽数化作一场大梦。
他听闻阳城新朝开立、寒浞称王、九州尽归新主的消息,独坐山石之上,默然良久,无声落泪。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
当年一场驰猎,耗尽父辈百年基业;数年怠政,葬送姒氏数代正统。他怨过武观的叛乱、怨过大羿的夺权、怨过世道的无常,最终才明白,一切祸乱,皆起于自身的轻浮安逸、荒废社稷。
自作自受,无话可言。
残阳西下,余晖洒落荒山。太康望着北方阳城的方向,轻声长叹:“先祖基业,毁于我手。天道轮回,报应不虚。”
“后世为王者,当以我为戒,慎权、慎欲、慎逸、慎心。”
长叹落尽,残梦凋零。数日之后,南荒草庐寂寂无声,大夏末代正统君王太康,悄无声息死于荒山,无人知晓、无人祭拜、无人归葬。
曾经搅动天下格局、引发王朝倾覆的一代君主,最终化作一抔荒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东方幽谷,隐世的仲康听闻太康离世、寒氏立朝的消息,默然伫立山巅,久久无言。
手足尽亡、社稷尽覆、王族尽灭。姒氏数百年家国,彻底烟消云散。
他半生避世、半生隐忍,不求权位、不争荣辱,只求保全自身、静观天道。可到头来,依旧挡不住家国倾覆、骨肉凋零。
山风簌簌,叶落无声。仲康俯首,望着山间流水,轻声叹道:“公亡私兴,德衰权盛。天下轮回,果然无休。”
自此,世间再无姒氏正统,再无大夏旧主。
西方有扈氏祭坛,白发长老携族人静立,遥望中原方向。
长老轻抚上古公天下典籍,眸色深沉:“姒氏亡,大羿灭,寒氏兴。数十年间,三易其主、两度倾覆。”
“家天下之弊,尽露无遗。有德者居之尚可安民,无德者处位必乱社稷。权柄世袭、私欲横行,治乱循环,永无宁日。”
族人躬身问道:“长老,寒氏清明勤政、安稳天下,较之往日太康、暮羿更胜一筹,莫非新朝可长久安定?”
长老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无尽苍天:“今日之治,是君王一人之贤,非世道制度之正。一人贤则天下安,一人怠则天下乱。”
“寒浞今日自律勤政,来日必生懈怠;寒氏今日根基单薄,来日必生权贵。盛世之下,祸根已种,轮回之劫,从未远去。”
“公心不立,私权永续。人族浮沉,依旧在路上。”
九州四海,新朝鼎盛、万民安乐,一派太平盛世。
可盛世的尽头,新一轮的权欲纷争、王朝更迭、治乱轮回,早已在繁华之下悄然孕育。
寒浞立于阳城之巅,手握万里山河,开创全新王统。他以为自己跳出了前人的祸患,却不知,他早已踏入了更大、更漫长的王朝宿命之中。
风雨未歇,轮回不止。大夏落幕,寒朝方兴,而人道沧桑的千古棋局,依旧缓缓推演,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