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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兄弟阋墙,天下大乱(第1/2页)
中原大旱。
入秋以来,整整三月无雨。骄阳灼地,河渠枯竭,田亩龟裂,遍野禾苗尽数枯焦。原本岁岁丰熟的九州腹地,一眼望去尽是枯黄荒芜。风卷尘土掠过乡野,草木枯槁,炊烟稀疏,往年秋收满地、百姓欢颜的盛景,彻底荡然无存。
大旱突如其来,本是天灾,尚可人力补救。
寒浞早年勤政,每遇灾荒必亲下诏令,开仓放粮、减免赋税、遣官赈灾、疏导流民,岁岁安稳无虞。可如今暮年弛政、心力衰败,高居深宫不问民事,朝堂派系割裂、政令阻滞,一场天灾,硬生生演变成了人祸。
旱灾初起之时,地方州县屡次上奏灾情、恳请开仓赈济。
奏折递入阳城,却被朝堂两派相互推诿、层层压滞。
执掌内政财税的次子寒豷一派文臣,以国库需供养边军、储备军备、维持王城规制为由,拖延放粮、克扣赈款,迟迟不肯下发赈灾粮米。一众文臣官吏借机从中渔利,虚报灾情、截留粮款、上下勾结、中饱私囊,将救命粮米层层盘剥,真正落到乡野百姓手中的十不存一。
而执掌边军兵权的长子寒浇一派武将,闻讯非但不体恤流民、安抚地方,反倒借机发难。
寒浇坐镇东境,手握重兵,素来与朝堂文臣势同水火。得知文臣扣粮贪腐、漠视民苦,他非但没有上奏纠偏、为民请命,反而将这场天灾视作打击弟弟派系、夺权朝堂的绝佳契机。
他当众怒斥文臣祸害国家、贪腐误民、空耗国库、漠视苍生,扬言文臣不除,天下无安。同时擅自调动边军,进驻中原受灾州县,以“维稳赈灾、安抚流民”为名,强行接管地方粮库、管制州县事务、任免地方官吏。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不为救灾安民,只为派系倾轧、权力厮杀。
天灾在前,人祸紧随,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民心。
中原各州,流民四起、饿殍渐生。无数农户颗粒无收、衣食无着,老弱饿死荒野,壮者流离四方。百姓苦不堪言,昔日感念寒朝盛世、称颂新王德政的民心,彻底消磨殆尽,化作滔天怨怼。
民间流言,如火燎原,愈燃愈烈。
“寒王怠政、权贵贪腐、二子争权、不恤万民!伪朝无德,天道降灾,此乃亡国之兆!”
“当年大夏清平、轻徭薄赋、敬天爱民,如今寒氏窃国、私欲横行、生灵涂炭!正统当返,姒氏当兴!”
蛰伏数十年的复辟之声、公道之论,借着这场大旱彻底引爆,传遍九州乡野、四方州县。
深宫之中,暮年寒浞终于得知天下惨状。
连日来各地灾情急报、流民暴乱传闻、朝野争斗奏疏层层递入,摆在案前。烛火之下,看着满目疮痍的民情文书、满目倾轧的朝堂乱象,寒浞枯坐良久,通体冰凉。
他不是昏聩至极的顽劣君主,半生勤政、一世精明,如何看不懂眼前局势?
天灾可治,人祸难平。天下之乱,不在枯田饿殍,而在骨肉离心、朝堂溃烂、民心尽失。
二十载盛世基业,数十年苦心经营,终究毁于自己暮年的懈怠、毁于子嗣的权欲、毁于家天下无可挣脱的轮回宿命。
他强撑病体、临朝理事,下发严诏,勒令二子即刻罢争、各归本位、协同赈灾、安抚地方,严令文武百官停止党争、各司其职、赈灾安民、戴罪立功。
可此时的他,早已威慑不在、权柄悬空。
壮年之时,他一言可定朝野、一纸诏令可镇四方;暮年弛政数年,人心早已疏离,党势早已固化,政令早已无人敬畏。
严诏下发,形同空文。
长子寒浇拒不退军。他手握边军重兵、掌控中原州县,已然尝到了干政夺权的甜头,断然不肯放弃来之不易的地方控制权。非但不退兵,反倒进一步收拢兵权、扩编军队,以剿流民、镇暴乱为名,大肆征召青壮、扩充势力,割据中原腹地,隐隐有割据自立之势。
次子寒豷不肯放权。他盘踞朝堂、手握人事财税大权,深知兄长兵权在手、野心滔天,一旦兄长独大,自己派系必将覆灭。故而他针锋相对,调动王城禁军、收拢朝堂势力,严控阳城内外、封锁政令讯息、截留各地兵权奏报,死死固守中枢,与兄长分庭抗礼。
兄弟二人,彻底撕破最后一层骨肉假面,再无半分手足情义,只剩不死不休的权柄之争。
朝野彻底割裂,天下一分为二。
东境、中原兵权尽归寒浇,阳城中枢、内政财税尽归寒豷。两派势力壁垒森严、互不统属、彼此敌视,政令不通、军令相悖、官民相扰,偌大寒朝,瞬间形同分裂。
秋深露重,战火终燃。
寒浇麾下边军常年戍边、久经战阵、战力彪悍,久居边地苦寒,早已厌守思功、渴望权位富贵。得主帅默许,边军将士愈发骄纵,在中原州县横行霸道、劫掠乡里、欺压官吏、肆意妄为。
而寒豷掌控的地方官吏,为自保、为派系,刻意刁难边军、截留粮草、隐匿物资、虚报军情,处处掣肘军方。
矛盾层层累积,终究彻底爆发。
中原陈地,边军索要粮草被官吏驳回,两军对峙、言语冲突,转瞬拔刀相向。刀兵一起,血光骤现,数十名士卒官吏喋血街头。
冲突消息传出,寒浇借机震怒,当众怒斥朝堂文臣祸军乱政、谋害边卒、祸乱社稷,当即下令麾下大军西进,以“清君侧、诛奸佞、肃朝堂、安天下”为名,挥师直指阳城。
铁甲森森、旌旗遍野,常年征战的边军主力尽数开拔,西进王城。兵锋所过之处,州县望风归附、官吏逃窜、无人可挡。
寒豷闻讯,不惊不惧,反倒早有预谋。
他端坐阳城大殿,从容调兵遣将,集结王城禁军、城内守备军、各地勤王守军,列阵城东,固守王城,抵御兄长大军。同时草拟檄文,布告天下,怒斥寒浇拥兵自重、目无君父、擅起刀兵、祸乱天下、残害万民,定为叛臣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兄弟阋墙,天下大乱(第2/2页)
骨肉相残,兵戎相见。
寒氏王朝立国二十二年,未有外敌入侵、未有四方叛乱,率先毁于自家骨肉厮杀、朝堂内斗。
城东旷野,两军对垒、铁甲相望、旌旗对峙。
一边是杀伐彪悍、战意滔天的边军劲旅,一边是装备精良、固守坚城的王城禁军。同出一朝、同属一宗、同源一脉,今日却刀兵相向、杀机凛然、不死不休。
夜风萧瑟,战旗猎猎,天地间杀气纵横、戾气翻涌。
深宫之内,寒浞听闻二子举兵对峙、大战将起的消息,一口淤血涌上喉头,久久僵立,颓然坐倒。
他一生擅长权谋、精通制衡、算计一生、布局一世,算计过姒氏、算计过大羿、算计过朝野群臣、算计过四方部族,算尽天下人心、稳住万世基业。
可到头来,终究算不过骨肉亲情、逃不过子嗣反噬。
他以制衡之术稳固王权,最终制衡之术反噬自身,养出两大派系、酿成骨肉阋墙、倾覆自家江山。
可悲,可叹,可笑。
寒浞扶着案几,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苍老眼眸中满是无尽苍凉。
“天道轮回,果然无人可逃……”
他推翻太康之怠政,却自己暮年弛政;他诛杀大羿之擅权,却自己子嗣擅兵;他终结大夏之乱,却亲手开启寒朝之崩。
家天下的祸患,从来不在外人,只在自身。权柄世袭、私欲滋生、盛世生骄、骨肉争权,代代轮回,永无终结。
就在寒朝内战爆发、王城对峙、天下大乱的瞬息,蛰伏数十年的旧朝余烬,轰然燎原。
东方深山,幽谷草庐。
年逾七旬的仲康,须发尽白、身形苍老,却风骨依旧、眼神澄澈。数十年隐世避居、耕读传道、静观天下,他隐忍半生、不问纷争,只为静待天道自还、民心自归。
当中原大旱、寒朝内乱、二子兵戈、民怨沸腾的消息层层传入深山,蛰伏数十年的姒氏旧部、忠义之士、山野遗臣,尽数汇聚幽谷,跪拜于仲康身前,泣血恳请出山。
为首的旧部老者,白发苍苍、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公子!数十年隐忍,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归位!寒氏伪朝内乱崩塌、天灾人祸并行、民心尽失、天下怨怼,正是大夏复辟、重正正统、还世公道的千载良机!”
“太康先王已逝,公子乃姒氏唯一正统、天下民心唯一寄托!若公子不出,万民无依、公道无存、天下必再度大乱、生灵涂炭!恳请公子出山,举义兵、复大夏、安万民、定乾坤!”
声声泣血,字字恳切。
身后数百旧部尽数跪拜,齐声恳请,声震幽谷、响彻山林。
仲康伫立山巅,望着北方阳城方向,默然良久。
他一生淡泊权位、厌恶纷争,亲眼见过王族内乱的血腥、权臣夺权的冷酷、王朝更迭的惨烈。数十年避世,只求安稳余生、保全本心、传承公道,从未想过再度踏入乱世、执掌权柄。
可眼下,天下苍生流离、百姓饱受疾苦、王朝乱象丛生、世间公道沉沦。
他可以舍弃王权、舍弃正统、舍弃家族荣辱,却无法舍弃万民、舍弃公道、舍弃天下苍生。
乱世将至,若无正统坐镇,必是群雄并起、四方割据、连年战火、白骨露野、万民流离。
良久,山风浩荡,吹动老者白发长衣。
仲康缓缓俯身,扶起跪拜旧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彻山林:“吾本无意天下,然寒氏失德、骨肉相残、天灾人祸、万民流离。天道厌伪,民心思旧,吾不忍苍生再受战乱之苦。”
“今日起,出山举义,复大夏正统,安乱世万民,正天地公道。”
一语落定,山河震动。
蛰伏数十年的大夏余脉,终于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次日,东方山野竖起大夏旧旗。
仲康以姒氏正统之名,布告天下,传檄九州。细数寒浞篡逆之罪、暮年怠政之过、二子争权之祸、权贵害民之恶,昭告天下:废伪朝、复大夏、止战乱、安万民、赈灾荒、抚流离。
檄文一出,四方响应。
原本蛰伏民间的大夏旧部、散落各地的王族旁支、感念旧德的州县官吏、饱受欺压的乡野百姓,纷纷聚众起兵、斩杀伪朝官吏、占据城池、响应义举。
西方闭关数十年的有扈氏,听闻仲康出山、大夏复辟,即刻解除封禁、整军备战,第一时间遣使归附,携部族精锐东来,鼎力相助正统,重扬上古公道文脉。
南方蛮荒部族、四方中立方国,见寒朝内乱崩坏、民心尽失、大势已去,亦纷纷倒戈,背弃寒氏、归附大夏义旗。
短短旬日之间,半壁山河尽数易帜。
东方、西方、南方尽数归附大夏正统,唯有中原、北境依旧被寒朝二子的兵马割据对峙。
天下格局,彻底颠覆。
寒氏兄弟尚且沉浸在自相残杀、权柄争夺之中,全然不知天下大势已然倾覆,自己早已沦为天下公敌、乱世叛逆。
阳城之外,两军对峙依旧、杀机沉沉;阳城之外,天下义旗遍地、大势滔天。
深秋风起,枯叶漫天,席卷九州大地。
寒朝盛世,二十二年繁华一梦,至此彻底崩塌。
新一轮天下大乱、王朝复辟、正邪对决、公道归位的终局大戏,已然轰轰烈烈、席卷天地,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