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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您怎么了？”
林菀捂着心口呼吸起伏，她没说话。
低头看着大哥大上那个信号灯，灭了。
通讯断了。
她不知道陆霆琛在哪里，不知道水有多深，不知道洪峰什么时候到，不知道他有没有穿救生衣。
她只知道，那个说把她扣在怀里慢慢算账的男人，此刻正在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洪水里。
林菀握着大哥大的手在发抖，但她没哭。
她不敢哭！因为陆霆琛一定会没事！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林菀低下头，一只手握紧大哥大，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
“陆霆琛，你答应过我，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
赵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林菀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赵姐蹲在她面前，不停地喊：“太太，太太，你说话呀！”
“嫂子，怎么了？”赵磊问向赵姐。
赵姐摇头，林菀听到赵磊的声音回过神来，她抬起头。
“赵磊，帮我接军区总指挥部。”
赵磊蹙眉没多问，转身去拨电话。三厂办公室的座机是军区专线转接，优先级别够高。
两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京北军区总指挥部值班室。”
林菀接过话筒，克制声音平稳。
“您好，我是陆霆琛的爱人林菀，请帮我确认石溪镇前线通讯状况。”
值班军官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陆夫人，石溪镇区域因新一轮洪峰导致中继站受损，目前前线与后方通讯中断，我们正在全力抢修，预计四到六小时内恢复。”
林菀没急，继续问：“那陆司令最后通讯记录是什么时候？”
话筒里是翻文件的声音。
“二十二点三十二分，陆司令通过前线电台向指挥部报告：亲自带队进入北坡河谷执行救援，发现人员无伤亡。此后通讯中断。”
林菀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恢复通讯后，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陆夫人。”
林菀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回沙发坐下。
赵姐已经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眼圈红红的。
“太太，您先喝口水……”
林菀看着赵姐的手，看向她手在抖：“赵姐，你别哭。”
赵姐一愣，她没哭啊。
林菀自言自语继续小声说：“他说过会回来的！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赵姐接着话：“对！司令吉人天相，厉害着呢！一定平安！”
林菀把热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手还是在抖，但声音平下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赵磊。
“赵磊，几点了？”
赵磊看了下手表：“十一点四十。”
“第二批沙袋赶制得怎么样了？”
赵磊怔了一下。
“嫂子，您现在还管这个？”
“不管这个我管什么？坐在这里哭吗？”林菀把水杯放在桌上，“前线等着物资，我坐在这里哭有什么用？他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哭得什么都做不了，那才对不起他。”
赵磊没再说话，出去查了一圈回来汇报。
“第二批预计明天早上六点完成，一万八千只。加上第一批，总数三万三千。”
“剩下的布匹够做多少？”
“还能出两万只左右。”
“全做完。”
“是。”
林菀重新拿起铁路图，开始计算第二批物资的运输方案。手指顺着铁路线一站一站地划，在每个可能的装卸节点上做标记。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她。
嫂子这个人，越是害怕的时候，越是一声不吭地干活。不是不怕，是把怕全压下去了。
他想起司令走之前在四合院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磊，你嫂子如果撑不住，你让她骂你也行，打你也行，但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赵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下了。
哪都不去。
*
同一个深夜，赵家老宅。
吴云杉缩在赵衍昼的被窝里翻来覆去。
烧是退了，但人还蔫蔫的，鼻子堵着，呼吸有点粗。
赵衍昼靠在床头看她。
“还难受？”
“嗯，鼻子不通。”
“昨儿就说不要在外面太久，看雪看烟花又晚上……出了一身汗。我给你倒杯热水，你拿杯子捂着鼻子熏一会儿。”
“太麻烦了，我忍忍就好，没那么娇气。”
赵衍昼没说话，掀被子下了床。
吴云杉在后面喊了声：“哥哥，你不用……”
赵衍昼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回了句：“我乐意。”
过了两分钟，他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水回来，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递到她鼻子前面。
吴云杉把脸凑过去，热气蒸上来，堵着的鼻子稍微通了一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多了。”
“好多了就把药吃了。”
“又吃药？”
“曾砚辞开了三天的量，今天才第二天。”
吴云杉看着他，撇了撇嘴。
“你现在管我也管得太宽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自己会管自己吗？发着烧还要回津门，你以为你是铁做的？”
吴云杉被说得没话接了，只好把药吃了。然后才小声出声：“可是我是轻纺局处长，这个时候我应该在。”
赵衍昼把水杯放好，把被子给她掖严实，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把碎发拨开。
“囡囡。”
“嗯？”
“我已经安排好了，昼辉实业会捐赠十万元给灾区，我个人加你的名义也给灾区捐赠冬衣，这些我都会让助理去安排，你不需要担心筹物资。轻纺局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我……”
“不许拒绝，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
吴云杉不敢再说，赵衍昼靠近她，声音轻了点：
“你让林时盈住在毓圭园……说年后去见她，你确定要去？”
吴云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我确定。”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目的，但我躲着，她只会觉得我心虚。”
赵衍昼看着她。
“你不怕她？她虽然比你小，但你比她心思单纯多了。”
“我怕什么？怕她自杀吗？”吴云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激动。
“哥哥，我等了你二十二年。二十二年里我吃过的药比她吃过的饭还多，我做过的手术比她摔过的跟头还多。她即便曾经经历过黑暗，难道我不是每天都在黑暗中面对生死吗？二十二年，想跟我比谁更能忍，那她还早了点。”
赵衍昼把林时盈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吴云杉，听到吴云杉这样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
心疼，愧疚，还有一种被震住了的感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吴云杉的额头。
“囡囡，你怎么什么都要自己扛？”
“不是自己扛。”吴云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赵衍昼的脸，“以前是一个人扛，以后有你帮我。你的过去我愿意听，你留下的麻烦，我也愿意跟你一起解决。我要跟你生孩子，我也是在保护我们未来的孩子。我余下的岁月，哪都不去，只想和尺旦哥哥在一起！”
赵衍昼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张嘴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