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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扭头看了一眼，水面在前方五十米处形成了一道明显的落差，泡沫翻滚。
“靠左！贴着山脚走！”
三艘冲锋舟紧贴着左岸的山脚缓缓前进，马达的轰鸣声被水流声吞了大半。
二十分钟后，他们进入北坡河谷。
河谷比想象中窄，两边的山壁挤得很近，水位比下游高出将近一米。
陆霆琛的探照灯扫到前方一处平台，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看到了！”
他站起来，冲着平台上的人喊：“这里是京城军区救援队！所有人不要动，等我们过去！”
看到冲锋舟的灯光，平台上爆发出一阵哭喊声。
“军队来了！军队来了！”
“呜呜呜，我们有救了！”
“快！这边！这边！我们在这里！”
陆霆琛大声喊：“不要慌！所有人留在原地！我们一船一船接！妇女儿童先上！”
突击队员把冲锋舟靠上去，但平台和船之间有两米多的落差，人没法直接下来。
“搭梯子！”陆霆琛看了一眼平台结构，可行。
他第一个爬梯子上了平台。
平台上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人满为患。但十八名战士分散在平台四周，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在照看伤员。他们的军装全湿透了，人还直直地站着。
一个年轻的班长看到陆霆琛，他立刻跑了过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司令！”
“先别废话，报情况。”
“是！被困群众七十三人，其中轻伤十一人，重伤两人，发烧儿童五名。我部战士十八人，无伤亡！”
“好。”陆霆琛扫了一眼周围的水位。水还在涨。
他看了眼手表。
然后拿起一根竹竿插到水里感受。
水在流动，速度不算快，但方向不太对，有一股从上游灌进来的暗流在往他们这边推。
不好。
洪峰又要来了。
陆霆琛向身后喊了声：“全部人员立即上船。先上老人小孩，其次妇女，最后是兵。”
“是！”
转移开始了。
第一批上了两船，每船坐满十五人，两条船先往下游送。陆霆琛留在平台上等第三艘船回来。
他站在水里帮忙扶住船身，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肚脐。
右肩膀的抽痛从刚才就没停过，他的手一直在抖，没让别人看到。
第三趟船回来的时候，水位又涨了。
平台上还剩四十多人和他带来的一个排。
“加快速度！三艘船同时走！”
装人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妈妈递上船。小女孩吓得直哭，死死抓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
陆霆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是大白兔奶糖。
出发任务前他习惯性地往口袋里塞了两颗。林菀给他养成的习惯，到哪儿身上都带着糖。
“小朋友，你先上船，叔叔保证把你妈妈也送上来。来，拿着。”
小女孩看着他手里的糖，慢慢松开了妈妈的衣角，被兵抱上了船。
陆霆琛回身的时候，一阵急流冲过来，他没站稳，整个人往左边晃了一下。
王建军也在水中从旁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首长！”
拽的是右臂。
陆霆琛的脸瞬间白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他甩开王建军的手，自己站稳了。
“继续装人。”
陆霆琛一直在心里数时间，一直观察水流。看到一个老婆婆害怕不愿走。
他走上土坡爬上平台。
“大娘，我背您。”
老太太趴在他背上，浑身发抖，一直在念叨。
“军人同志，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
“大娘您别说话，抓紧我，留点力气。”
陆霆琛没走梯子，慢慢从土坡下到水里，然后把老太太送上船，又爬回平台接下一个。
他人高，水性好。可肩膀已经疼到发麻了，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没停。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一批群众上船的时候，上游传来了一阵很低很闷的声音。
不是雷声，是水的声音。
大量的水从山谷上游涌过来，水面骤然升高了二十公分。
“洪峰来了！所有人上船！现在！”
陆霆琛喊了一声，现在的水位已经涨到脖子。他最后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平台。
没落下一个人。
“走！”
他一只脚踩上船舷，王建军朝他伸出手，而突然来的急流猛地把冲锋舟推了一下。
“司令！”
“首长！！”
哐当一声。
陆霆琛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栽去……
*
而京城，夜里十一点多，三厂的缝纫机还在响。
第二批沙袋要明天一早出货。老工人们换了班继续干，值班仓管老周主动留下来帮忙清点数目。
林菀被赵姐强行按在休息室的床上休息了半个小时。
赵磊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半小时后，林菀醒了，第一件事是摸大哥大。
没有未接来电。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八分。陆霆琛说晚上打给她的。
她没打过去。前线在忙，她不能添乱。
正想把大哥大放下，铃声突然响了。
她看到相识的号码开心地一把按下接听键。
“老公？”
那头不是陆霆琛的声音。
“嫂、嫂子……”是谢常。
谢常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风声、水声、还有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谢常？怎么了？陆霆琛呢？”
“嫂子，石溪镇上游刚发来急报，新的洪峰提前了，两个救援分队还困在北坡河谷。司令他……”
谢常的声音断了一瞬。
林菀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谢常！说话！”
“司令带了一队人亲自坐冲锋舟进北坡河谷了，里面还有十八名战士和七十多名老百姓……”
那头又嘈杂起来，像是有人在喊什么命令。
林菀的手在抖。
“谢常，他现在在哪？能不能联系上？”
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谢常的声音在滋滋中听不清，只有最后一句勉强传了过来。
“……只听到汇报说司令他下水了……通讯……断了……”
然后是一片死寂的忙音。
林菀攥着大哥大，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赵姐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太太！！！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