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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厂这边，下午两点多，第一批一万五千只沙袋已经赶制完成，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门口等着装车。
但新的麻烦来了。
市里能调动的货车全去拉煤了，铁路货场下午一点半封场检修，原本定好的那趟南下货运根本赶不上。
物资最快也要延误十个小时。
林菀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张铁路运输图，上面画满了三厂周边的线路。
“这条线。”她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
赵磊凑过来看，“嫂子，这是三厂以前的专用货运支线，废弃两年了。”
“废弃但铁轨还在，我记得年前铁路段的人来检查过，说养护状况良好。只是没有机车和车皮。”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嫂子！”
陆君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秦铭。
林菀微微意外。
陆君澜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但精神头十足。
“赵磊那大嘴巴给我打电话说你跑到厂里来了，我能坐得住吗？”
她回头看了秦铭一眼。
秦铭跟着走进来，对林菀礼貌地点了个头。
“嫂子，我是秦铭，初次见面。”
林菀一听到秦铭叫嫂子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二十七八的样子，身形清瘦但很精干，穿着得体。站在陆君澜身后不抢位置，但也不缩着，很自然。
“你好，秦先生有点耳熟。”
秦铭笑了笑开口道：“嫂子开厂初期，我津门的服装厂在贵厂进过坯布。”
林菀惊讶站了起来：“喔，想起来了，就是君澜说的华侨商人。”
陆君澜咳嗽了声，“嫂子，是同学。”
林菀拍了拍陆君澜的手，两人对视笑了笑。
“坐吧。”
陆君澜没坐，她走到林菀面前看了看桌上的铁路图，三秒钟就明白了情况。
“缺车？”
“对，目前缺车，缺机车，缺车皮，铁路货场封了。”
陆君澜回头看秦铭。
秦铭已经把情况听明白了，他没废话，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两页。
“我家里正在筹建轻工业运输队，手上有六辆刚办完手续的解放卡车，都在京郊车队停着。铁路机务段那边我认识人，调一台调车机不是大问题，但车皮要走机务段的临时调拨，需要三厂出一份用车证明。”
他把笔记本递给林菀看了看调度表。
“如果走三厂的专用支线，不占主线运力，货场封不封跟我们没关系。六辆卡车先把沙袋从仓库运到支线货台，调车机编组挂车皮，最快今晚六点前能发车。”
林菀看着秦铭，深吸一口气几秒之后点了头。
“用车证明我现在就开。”
陆君澜把一张路线许可证拍在桌上，上面盖着市交通运输管理处的章。
“嫂子，你负责把东西做出来，我和秦铭负责送到车站，谁敢卡救命物资，我就让他亲自去防汛办解释。”
林菀看着陆君澜的眼睛。
她今天很不一样，在秦铭身边的陆君澜，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个喝了酒就哭、被赵衍昼气得摔杯子的小女人了。秦铭像支柱，让陆君澜的眼神里有一股子清亮的劲。
“君澜，路线许可证你怎么弄的？大年初二交管处有人值班？”
陆君澜挑了下眉毛。
“秦铭的叔叔是交管处的副处长。初二拜年正好在他家，然后打了通电话，我们就去办了。还是秦铭提醒我的！”
林菀又看了秦铭一眼。
秦铭没有接茬，只是说了一句：“嫂子，司机和油料我来安排，车皮的事我现在就去机务段跑一趟，有消息马上打电话回来。”
说完他对林菀点了个头，在陆君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出了门。
自始至终没有抢功，没有表态，该补的全补上了，多余的一个字没说。
林菀收回目光，对陆君澜说了声：“你选的这个人，不错。”
陆君澜的耳根红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
“嫂子你别给我贴金了，先把沙袋做完吧，我去车间盯着。”
说完拎着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菀一眼。
“嫂子，林时盈回过老家了你知道吗？”
林菀摇了摇头，没听赵磊说。但是她知道，陆霆琛肯定了解，赵磊也是，只是怕她会操心，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告诉她。
就连柯翠芬、强子初一电话拜年的时候，也没有提过。
陆君澜苦笑了一声。“嫂子应该更不清楚，赵衍昼把吴云杉接回了赵家老宅，和赵老爷子过年！然后又把林时盈接到毓圭园里住。”
林菀捏紧手心，眼神心疼地看着陆君澜。
“君澜……”
“嫂子，如果我还不能像你这般清醒的话，我真的就是个傻蛋了。秦铭他……喜欢了我四年。赵衍昼他没错，他喜欢过你是真心的，但他从没有说过他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的！”
陆君澜说完就走了。
林菀不知道她的内心到底是真的放下赵衍昼了，还是真的喜欢上了秦铭。
但是林菀知道，这几个人之间，必定有不小的风波。
而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林菀听了三秒钟，才接起来。
“喂，三厂办公室。”
“喂，林菀，是我，赵衍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