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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会怕吗?若是你害怕......”
谢琂的语气放软,如果薛桃真的还是不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去面对这些,又或者说薛桃自己不想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他还是有别的办法保全他们。
只是可能会更麻烦、更被动一些。
可没等谢琂说完,薛桃便说道:“我会害怕,但事已至此,何须退缩?”
“如今敬王与齐王对我们都忌惮颇深,就算我们以忍让换得了一时的安稳,可日后该面临的还是要面临,不是吗?”
而且在敬王、齐王与他们顺王府之间,还横着一个沈怀观。
薛桃与沈怀观绝无言和的可能,而沈怀观若是想要改变前世子嗣艰难的命数,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的大好时机斩草除根。
思及此,薛桃眼底的冷色愈发坚定。
谢琂看到薛桃如此态度,心中既觉得欣慰与感慨,又不免得萌生出几分怅然之感。
沈怀观说薛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顺王的时候,谢琂当真算不得意外。
他回想与薛桃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温顺胆小的女子。
在宴席之上明目张胆地撩拨他,在厢房之内欲拒还迎地诱导他,在汤房内故意跪在鹅卵石上博他心软。
她每一次的示弱不过都是以退为进,让他对她怜惜再怜惜。
或许在旁人眼中这些心思手段皆是心机深重,可谢琂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他甚至庆幸,出现在通判府的是他,而不是什么敬王、齐王,而不是旁人享了她的示弱讨好,得了她的撒娇卖乖。
只是现在,那个沈怀观所说的前世今生,在他听来实在是难以忍受。
他一想到此时乖软地贴在他的身前帮他包扎伤口的薛桃,也会用这样的姿态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而那个人竟还如此辜负她、欺负她,谢琂的胸膛便燃烧起嗜血的杀意与憎恶。
叫他只恨自己不能当场抹掉沈怀观的脖子,让他那张令人讨厌的嘴永远闭上。
想到这儿,谢琂垂下眼眸掩盖住自己眼底的阴鸷之色,随即他抬手,捏起一块软糯的蜜松糕,微微倾身,轻轻递到了薛桃的唇边。
他的动作温柔自然,和往日每一个寻常时刻别无二致。
薛桃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块糕点。
清甜的蜜味混着松糕的绵软在舌尖化开,甜润适口。
可薛桃还是觉得嘴里的糕点,没什么味道,尝不出滋味。
犹豫良久,薛桃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眼前神色温润的人,轻声开口叮嘱:“夫君......往后行事,千万小心宜贵嫔。”
谢琂听到这话,微微一顿,他静静看了薛桃两息,眼底情绪翻涌片刻,最终尽数归于平和。
没有追问,没有探寻。
谢琂半句多余的话也无,只轻轻颔首,音色温沉笃定:“好。”
一字落地,轻却稳妥,悄无声息接住了她所有的顾虑与提醒。
薛桃见谢琂对她仍旧是全然的信任,她的鼻尖莫名发酸,她也捏起一块糕点递到了谢琂的嘴边,让他尝一尝。
谢琂握住薛桃的手,张开唇将糕点包住,柔软的唇瓣也不可避免地蹭过了薛桃的指尖。
“味道还不错。”谢琂认真地评价道。
说完,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就是路上耽搁许久,糕点彻底放凉了,口感差了些。”
薛桃闻言当即直起身,便要出声唤人:“我让青杏她们进来,拿去暖炉上热一热。”
话音未落,谢琂忽然伸手攥住她的小臂,轻轻一拽,便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薛桃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沉稳的心跳,还有狐裘之上淡淡的清浅暖意。
屋内炉火静谧,四下寂然无声。
谢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郑重,一字一顿落在她耳畔:“桃儿,我爱你。”
他知道,薛桃应该知晓他见过沈怀观了,也多半猜到他们二人会说些什么。
可是谢琂不想再问了。
他不想从薛桃的口中再听一遍她与沈怀观的那些过往,他甚至不想在薛桃的口中听到“沈怀观”这三个字。
他想要薛桃完完全全属于他,从身体到那颗温热的心,都只有他;从今生他们相遇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只有她。
所以他就当不知道吧。
这样,他们之间就从不会横着一个沈怀观,从不会横着诺姐儿和宇哥儿那两个不曾谋面的孩子,就从不会有任何的猜忌、芥蒂与欺骗。
他爱薛桃。
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心甘情愿。
谢琂短短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迟疑,却撞得薛桃心口骤然震颤。
她覆住谢琂横在她身前的手臂,轻声回道:“谢琂,我也爱你。”
——
自谢琂与沈怀观见面以后,顺王府的日子好像并没有因为这次对话有任何变化。
可朝堂局势,却在谢琂的步步筹谋中,悄然掀起层层剧变。
在谢琂决定要为自己的儿子谢棣扫清障碍的那一刻,向来温润淡泊的他全然变了一副面孔,眼中只剩下了狠决与毫不留情。
武定十三年二月,敬王牵涉前朝余孽行刺大案,事败幽禁。
先前敬王因赈灾贪腐一案失了圣心,但在沈怀观的劝解下,敬王还是重整旗鼓,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倒是一时间平安无事。
可敬王身边另一养了许久的外室却是前朝余孽,这女子潜伏在敬王身边多年,依附着敬王,借着他的名头与庇护暗中行事,常年游走江湖,搜罗散落各地的前朝残部、旧臣遗民,伺机复辟作乱。
敬王知情却故作不知,纵容她借自己的势力包庇逆党、积蓄力量,只为暗中培植私人羽翼,为日后翻盘夺权做打算。
沈怀观有前世记忆,自然也知道敬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但前世敬王的夺嫡登基之路颇为顺利,那女子也在敬王顺利登基后被直接处死,并未惹出什么风波,反倒给敬王帮了不少忙。
所以沈怀观一直没有管过这个外室。
可今生敬王失势以后,这女子愈发沉不住气,屡次撺掇敬王直接篡位。
蒋清瑶同为后院女子,与这名外室也颇为熟悉,知晓她身份的蒋清瑶转头就告诉了谢琂,谢琂便让蒋清瑶为这女子的心急添上了一把火,诱着她在武德帝祭天之时混入其中,意图行刺,弑君报仇。
那外室复仇心切,在蒋清瑶的帮助下背着敬王当真做了全部的布局。
只是这一出瓮中捉鳖,根本不会让那外室有行动的机会。
于是在那外室行刺之前,谢琂就在蒋清瑶的帮助下彻查清楚所有脉络,将外室身份、前朝余孽名单、多年蓄势轨迹以及此次行刺的全盘计划尽数查实。
集齐人证、物证、密信卷宗,呈递御前。
武德帝得知真相后震怒至极。
祭天乃是国之大典,事关社稷气运,竟敢有人借机弑君行刺、图谋复辟,乃是滔天重罪。
更让他寒心的是,敬王身为当朝皇子,深受国恩,却敢包庇前朝逆党、纵容祸乱朝纲。
于是当即武德帝便下旨处死所有参与行刺之人和前朝余孽,敬王则被削去爵位,幽静于王府私院,未得武德帝宽恕之前不得踏出半步。
短短两个月,曾经风头无两、稳压诸王的敬王,就此彻底跌落尘埃。
接着,武定十三年三月,齐王被联名参奏私换流放罪臣之重罪。
敬王一脉彻底覆灭,朝堂格局重新洗牌。
原先母家失势的齐王眼见敬王倒台,心中又燃起了期许,但他也通过敬王之事察觉到了武德帝有意隔代传位,所以才对他们这两个皇子如此冷酷绝情。
于是齐王又恼怒又担忧,心中贪欲与不甘彻底滋生,暗中筹谋不轨。
此前南平侯府牵涉诸多罪证,满门获罪,朝中下旨将其族中核心人员尽数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这本是朝廷定案、国法难违,齐王却铤而走险,暗中动用人脉势力,买通沿途押解官吏,暗中调换了南平侯府的流放人员,将南平侯府一众罪臣尽数偷偷换出,并未让他们抵达边地,而是寻了一处富庶之地宫宴。
只是南平侯府众人素来骄纵跋扈,常年养尊处优,纵使沦为戴罪之身、隐匿避祸,也丝毫不知收敛。
被齐王私自救出藏匿之后,南平侯府众人依旧仗着背后有宗室撑腰,私下结交地方势力,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甚至还有胆子四处惹事。
当地御史刚正不阿、尽职纠察,察觉辖区内莫名出现一众举止奢靡、行迹诡异的避世之人,心生疑虑,暗中摸排追查,最终顺藤摸瓜,查出了齐王私换朝廷流放重犯、私自庇护罪臣的惊天隐秘。
当地御史不敢隐瞒,当即联合刑部主事之上疏参奏,将齐王徇私枉法、擅换流人的始末脉络尽数呈递御前。
此事虽无起兵谋反的凶险,却也是藐视国法、私庇罪臣的重罪,触碰到了武德帝的底线。
消息传出,朝堂又是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