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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街上的人也都换上了长袖。
玉兰裁缝店门口挂着的几件衣服，也从薄衫换成了秋装。孙玉兰原本只做了五件现成衣服试着卖，没想到不到半个月就卖掉了四件。
剩下那件颜色有些深，试的人不少，却一直没人买。
何小芳有些着急，问她要不要便宜一块钱卖掉。
孙玉兰却没答应。
“先挂着吧，店里也得有衣服给人看。真到月底还卖不掉，再便宜几毛钱。”
她现在做生意越来越稳，不再像第一次摆摊时那样，一件衣服两天卖不出去，晚上睡觉都惦记着。
只要大部分能卖掉，剩下一两件压几天也没什么。
真正让她发愁的，反而是店里越来越挤。
这天下午，三个客人同时进门，其中一个还带着孩子。何小芳正在缝纫机前干活，孙玉兰给人量尺寸，旁边又挂着刚做好的几件衣服。
小孩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差点撞到桌角。
女人赶紧把孩子拉回来，笑着说道：“玉兰，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就是地方小了点。”
孙玉兰也只能笑。
“刚开店的时候，觉得够大。”
“那时候你没这么多客人。”
这话倒是真的。
刚租下来的时候，两台缝纫机、一张桌子、几把凳子摆进去，她甚至觉得还空着一块地方。
现在墙上的衣服越来越多，布料堆了两摞，客人一多，连转身都得让一让。
等三个人都走了，何小芳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我都不敢站起来，怕一起来就撞到人。”
孙玉兰看了一圈，也有些无奈。
“先这么干着。”
店才开一个多月，她可不准备马上换地方。
一个月十六块五的租金，她现在已经觉得挺合适。真去更热闹的街上，二三十块都不一定租得到。
生意刚好一点，就急着换大店，她没那个胆子。
可到了第二天，新的问题又来了。
高凤霞难得来了一趟。
她本来只是过来看看孙玉兰的店，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两台缝纫机都没空着。
何小芳在做衣服，孙玉兰刚坐下没多久，又有客人进来。
高凤霞等了半天，才跟她说上话。
“现在每天都这样？”
“也不是。”
孙玉兰给她倒了杯水，“有时候一天就两三个客人。”
“那也不错了。”
高凤霞看着何小芳，问了几句她以前在哪里学的，又看了看她做出来的活。
何小芳有些紧张，知道这是孙玉兰以前的师傅。
高凤霞却没挑什么毛病，只说了一句：“手脚还行，多做一阵就熟了。”
何小芳这才松了口气。
等她继续干活，高凤霞才压低声音问：“你现在一个人够用？”
“有小芳呢。”
“我是说两个人够不够。”
孙玉兰愣了一下。
前几天刘巧云其实也问过她，要不要再找个人。
当时她没答应。
现在高凤霞又问了同样的话。
“忙的时候不太够，平时还行。”
“那就别急着找。”
高凤霞说道，“你现在刚开店，秋天做衣服的人多，等冬天看看再说。别一个月生意好，就又买机器又招人。”
孙玉兰马上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凤霞喝了口水。
“你比以前胆子大了，倒还没把稳当丢掉。”
临走前，她没有让孙玉兰送。
走到门口时，却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真不错。”
只有三个字。
孙玉兰却听得心里一热。
她最开始学做衣服的时候，连缝纫机都不敢随便碰。
高凤霞教她，她就站在旁边认真看，回家以后再拿旧布慢慢练。
现在师傅站在她自己的店里，说了一句真不错。
这比客人夸她手艺好，还让她高兴。
晚上回家时，陈海生已经在院子里等她。
他手里提着一小袋苹果，是单位发的，自己没舍得全拿回家，给姐妹俩带了几个。
“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你咋知道？”
“我昨天路过你店门口，看里面全是人，没进去。”
孙玉兰笑道：“你还怕挤？”
“我怕进去占你地方。”
两个人说着进了屋。
孙玉梅还没回来，刘巧云今天食品厂加了一会儿班，家里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海生帮她把苹果放好，才说道：“我妈还问你啥时候有空去吃饭。”
“最近真没空。”
“我就知道。”
陈海生也没勉强，“等你不忙再说。”
孙玉兰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处对象也有一阵子了，可自从开店以后，真正出去逛街看电影的次数反而少了。
有时候陈海生来找她，她还在店里干活。
他就坐一会儿，帮着搬搬东西，再自己骑车回去。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光顾着店？”
孙玉兰忽然问。
陈海生听笑了。
“你开店之前，不也光顾着挣钱？”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他在凳子上坐下，“你要是天天啥都不干，就等我下班来找你，我才不习惯。”
孙玉兰忍不住笑了。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对象的？”
“我说真的。”
陈海生看着她，“你想开店就开。等哪天不忙了，咱再去看电影。电影又不会跑。”
孙玉兰没有说话，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过了一会儿，陈海生又问：“你那店是不是有点小？”
“你也看出来了？”
“昨天门口停了四辆自行车，我都差点没地方站。”
孙玉兰把最近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陈海生听完，却没劝她换店。
“先别动。”
“我也不准备动。”
“现在这地方便宜，附近人也开始认识你了。真换地方，还得重新找客人。”
孙玉兰点点头。
她喜欢的就是陈海生这一点。
他不会因为店里人多，就马上让她租个更大更漂亮的门面，也不会觉得女人做这么多没必要。
两个人很多时候想的是一样的。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
再往前走。
几天以后，孙玉兰又把店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不常用的东西拿回家，布料全部放到墙角，原本横着摆的桌子也换了方向。
这么一挪，店里竟然多出不少地方。
何小芳看着空出来的过道，笑着说：“早知道这样摆，之前就不用天天挤了。”
“我以前也不知道。”
孙玉兰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己也挺满意。
当天中午，方姐过来拿上一批货。
二十件衣服一件不少，全都按约好的时间做好了。
方姐检查完，痛快地把尾款结清。
临走前，她却没有马上说下一批要多少。
“最近天冷了，我想换一批厚点的衣服卖，先看看什么样的好卖。”
“行，你想好了再来。”
孙玉兰也没催。
方姐却笑着问她：“你不怕我不找你了？”
“怕也没用。”
“你现在倒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了。”
方姐骑车离开以后，孙玉兰把尾款收进抽屉。
这次二十件做完，她又能留下几十块。
店里的散客也没有少。
晚上算账时，她发现自己手里能动的钱，已经重新到了两百多块。
孙玉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攒到两百块时，她买了第二台缝纫机。
后来又租了店。
钱一次次攒起来，又一次次花出去。
可奇怪的是，她现在反而没有以前那么舍不得花钱了。
因为每次花出去，她的日子都往前走了一点。
孙玉兰拿起笔，在账本最后写了一行字：
先不换店，再攒三百块。
写完以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如果明年生意还这么好，再换个大一点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往前冲。
因为她已经明白，日子过得快不一定就是好。
一步踩稳了，再走下一步。
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