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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孙玉兰没有急着去找门面。
年底正是裁缝店最忙的时候，手里还有一堆客人的衣服要赶。她先照常开门，把昨天没做完的活安排给何小芳。
“今天我出去一趟，店里你先看着。”
何小芳点点头，又问：“去找新店？”
“先看看，不一定租。”
孙玉兰把几个今天来取衣服的客人名字交代清楚，又特意说了价格和尾款，这才出了门。
她没有往太远的地方找。
现在这条街虽然不算省城最热闹的地方，可几个月下来，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玉兰裁缝店”。
真搬到几里外，便宜倒是可能便宜，可原来的客人找过去不方便。
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个范围，最好走路十分钟以内。
地方比现在大一些，门口能停车，里面至少能摆三台缝纫机，还要留出客人坐和试衣服的位置。
至于租金，她心里也有数。
三十块以内可以考虑。
超过三十，她就不急着搬。
第一间门面离现在的店只有一条街。位置很好，就在路口，门口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孙玉兰刚进去看了一圈就有些喜欢。
地方差不多是现在的两倍，前面还能摆几件现成衣服。
“一个月三十五。”
房东刚说完，她心里的那点喜欢立刻少了一半。
“三十五太贵了。”
“这个位置还贵？”
“我现在店里才十六块五。”
“那你继续租那边。”
房东也不着急，“我这房子三十五不愁租。”
孙玉兰没再谈。
地方再好，超出她准备花的钱也没用。
第二间便宜，一个月二十四。
但位置太偏，在一条小巷里面，门口连自行车都不好停。
孙玉兰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开裁缝店不能只看大小，如果客人找半天才能找到，再便宜也不划算。
一上午看了四间，她一间都没看中。
回到店里时，何小芳正在给客人找衣服。
孙玉兰也没打扰，等人走了才坐下来喝了口水。
“咋样？”
“不咋样。”
她把几间门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何小芳听完也觉得难选。
“要不就继续租这里？”
“二十二也不是不能租。”
孙玉兰看了看店里，“就是觉得不值。”
以前十六块五，她能忍地方小。
现在一个月二十二，还是这么挤，她就有些舍不得了。
下午，陈海生送货路过。
他最近知道孙玉兰忙，已经很少专门在白天过来。今天也是把车停在门口，只准备说几句话就走。
听说她上午去看了门面，他倒来了兴趣。
“我知道有一间。”
“哪里？”
“离这里不远，原来卖布的。”
孙玉兰马上问：“多大？”
“比你这大不少。”
“多少钱？”
陈海生笑了：“我哪知道，我又没准备租。”
“那你说半天。”
“晚上我带你去看看。”
等到傍晚关店，两个人骑车过去。
那间门面离玉兰裁缝店确实不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
不在最热闹的主街，却比她现在的位置好。旁边有粮店、理发店，斜对面还有一家卖鞋的。
门面已经空了。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出租的纸。
陈海生按照上面的地址，带她去后面的居民楼找到房东。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说有人来看店，很快拿着钥匙过来。
门一打开，孙玉兰第一眼就觉得大。
不是特别宽，却很深。
以前卖布留下的木架子还在，两边靠墙摆着，前面有一块挺大的空地方。
如果把缝纫机放在里面，前面完全可以挂现成的衣服。
最里面还有一道布帘。
拉开以后，是一个很小的里间。
“这个能放东西？”
“当然能。”
房东说道，“以前他们家就拿来放布。你要是做衣服，正好。”
孙玉兰越看越喜欢。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两台缝纫机摆哪里，镜子挂哪里，客人进来以后坐哪里。
可她没表现出来。
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一个月多少？”
“三十。”
正好卡在她给自己定的最高价上。
孙玉兰心里一下犹豫起来。
“三十还能少吗？”
“不能少。”
房东回答得很干脆，“你看看这个位置，再看看这么大的地方。前一个租户一个月就是三十。”
“怎么不租了？”
“回老家了。”
孙玉兰又问：“一次交几个月？”
“三个月。”
九十块。
如果再加押金，就是一百多。
她现在账面上虽然有三百多，可真正能动的钱没那么多。
一旦租下来，还得重新做招牌，店里可能要添桌子、凳子。
以后再买第三台缝纫机，又是几十块。
孙玉兰没有当场答应。
“我回去想想。”
房东也没有拦她。
“可以。不过年底找门面的人不少，你真想租，别拖太久。”
从店里出来以后，天已经黑了。陈海生推着自行车走在旁边，没有问她租不租。
走出去一段，还是孙玉兰先开口。
“你觉得怎么样？”
“你自己不是已经看中了？”
“看中跟租是两回事。”
孙玉兰算给他听，“一个月三十，一年三百六。现在那个涨完才二十二，一年差九十六块。”
“那地方也差不少。”
“所以才难选。”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经过现在的玉兰裁缝店时，孙玉兰停了下来，她拿钥匙重新打开门。
晚上没有客人，屋里反而显得安静。
两台缝纫机几乎占了半边。
墙角堆着布，做好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那张小桌子一摆，剩下的地方确实不多。
陈海生站在门口都没有往里走。
“你要是明年再买一台机器，放哪？”
孙玉兰回头看了看。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真买第三台，只能把桌子搬出去。可没有桌子，客人来了连记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我再算算。”
回到家以后，她真的算了整整一个晚上。
刘巧云和孙玉梅都没有打扰她。
孙玉兰先算现在的店。
涨租以后，一个月二十二。
再算新店。
一个月三十，每个月只差八块，一年差九十六。
但新店差不多能顶现在两个大，位置也更好。最重要的是，它能让她继续往里面添东西。
算到最后，孙玉梅终于忍不住问：“姐，你到底舍不得啥？”
“九十六块还不多？”
“可你上个月都挣九十六了。”
孙玉兰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裁缝店开张第一个月，自己算出九十六块三毛时，高兴得半天没说话。
以前九十六块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笔特别大的钱。
现在同样是九十六块，却变成了两个门面一年租金的差价。
她不是觉得钱变少了。
是她的日子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巧云坐在旁边，也说了一句：“你要是只想守着现在这两台机器，原来的店也够。”
“可你不是还想再买机器吗？”
孙玉兰没说话，她当然想。
她还想多做几件现成衣服挂在店里，想以后再找一个人，甚至想让进门的客人，不用挤在缝纫机旁边等。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小店里都做不了。
孙玉兰又看了一遍账本。
最后，她拿起笔，在“三百零七块六毛”旁边写下了一句话：
钱不是只用来攒的。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再去看别的门面。
店里忙到十点多，等客人少下来，她才把手里的活交给何小芳。
“我出去一趟。”
何小芳看她拿上包，马上猜到了。
“去昨天那个店？”
“嗯。”
“要租了？”
孙玉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了自己几个月的小店。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租。”
她要赶在过年前，把玉兰裁缝店搬到更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