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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兰说完那句话，孙玉梅愣了半天。
“干啥大事？”
孙玉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铁皮盒里的钱重新整理好，一张张压平，又转头看了眼墙边那台旧缝纫机。
这台机器是她花八十五块买来的。
刚买回来时，她宝贝得不得了。每天做完衣服都要拿布盖好，生怕落灰。
可最近活越来越多，她却渐渐觉得一台机器不够用了。
尤其刘巧云回来以后，两个人晚上都能干活，但家里只有一台缝纫机。孙玉兰用的时候，刘巧云只能做些零碎的事。
要是再有一台呢？
这个念头从方姐说“下次要二十件”的时候，就已经冒出来了。
“我想再买台缝纫机。”
孙玉梅眼睛一下睁大。
“又买？”
“嗯。”
“那得多少钱？”
“新的肯定买不起，还是找台旧的。”
孙玉兰算过，成色一般的旧机器，七八十块应该能买下来。
孙玉梅立刻心疼起来。
“你才刚攒到二百。”
“所以我也舍不得。”
孙玉兰笑了一下。
二百零六块八毛，这个数字她盼了一个多月。真攒到了，反而还没在铁皮盒里放热乎，就想着花出去。
晚上刘巧云从食品厂回来，听说这件事，也有些意外。
“买第二台让我用？”
“也不全是。”
孙玉兰给她盛了饭，“最近活多，一台确实不够。以后你要是学会了，咱俩还能一起做。”
刘巧云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不一定一直在省城。”
“所以我没让你出钱。”
“那你买了以后，活少了咋办？”
这句话正好问到了孙玉兰最担心的地方。
十件衣服的大单已经交了，可方姐那边卖得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万一只是这一回呢？
花七八十块买台机器回来，一个月却多不了几件活，那这钱就压在屋里了。
孙玉兰想了想。
“先不急。”
她把筷子放下，“等方姐那十件衣服卖完再说。”
刘巧云点头。
“这样稳当。”
接下来几天，孙玉兰没再提买机器。她还是照常去饭店上班，晚上做客人的衣服。
铁皮盒里的二百多块也一分没动。
但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攒钱只是为了踏实，现在她第一次开始想，钱除了放着，还能不能拿出去帮自己挣更多的钱。
第五天傍晚，方姐来了。
孙玉兰一看见她，心里就紧了一下。
“衣服有问题？”
“没问题。”
方姐进屋以后，先给自己倒了口水。
“十件卖掉八件了。”
“这么快？”
“颜色浅的最好卖。”
方姐笑道，“有两个姑娘还问有没有别的样子。”
孙玉兰心里一下亮了起来。
才五天，就能卖出去八件，这说明上次那十件并不是白做。
方姐接着说道：“我还想要十五件。”
不是二十。
但十五件也已经比上一次多了一半。
“还是十二天？”
“这次我给你十五天。”
孙玉兰没有马上答应。
她算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做，十五天还是很赶。如果刘巧云能帮着做一些，倒是能轻松不少。
“可以。”
“那还是老规矩？”
“先给定金。”
方姐笑了，“知道你不会垫钱。”
这次她留下了六十块。
等人一走，刘巧云立刻从里屋出来。
“真又要十五件？”
“嗯。”
“那第二台机器可以买了吧？”
孙玉兰却又开始犹豫。
七八十块不是小数，真拿出去，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二百块一下又只剩一百多。
她坐在桌边算了好一会儿。
孙玉梅在旁边看得着急。
“姐，你到底买不买？”
“让我想想。”
“你不是都想一个星期了？”
“七八十块呢。”
孙玉梅听完，忽然说道：“可你第一台也是八十五块买的。”
孙玉兰抬头。
“然后呢？”
“要是当初你舍不得那八十五块，你现在还能挣到这二百块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
孙玉兰看着妹妹。
这句话竟然让她半天没说出话。
当初买第一台缝纫机的时候，她也心疼，那几乎是她当时攒下的大半家底。
可没有那台机器，就没有后来一件件做出来的衣服，更没有现在主动找上门的客人。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孙玉兰笑了。
“我说得对不对？”
“对。”
第二天下午，她就去找高凤霞。
高凤霞在服装厂待得久，认识的人多。听说她要买旧机器，很快帮她问到了一台。
对方开价七十五。
孙玉兰去看过以后，试了试，最后还到七十块。
付钱的时候，她还是心疼。
七张十块钱递出去，手里一下空了一大截。
可等机器真正搬进外间，和原来那台并排放在一起，她心里那点舍不得又慢慢没了。
屋子也像变了个样。
以前只像个有人做衣服的住处。
现在两台缝纫机摆在一起，墙边堆着布，桌上放着客人的尺寸本，竟然真有了一点小裁缝铺的意思。
刘巧云围着新买的机器看了好几遍。
“以后这台我用？”
“先学。”
“做坏了咋办？”
“做坏了扣你工钱。”
刘巧云知道她开玩笑，笑着推了她一下。
当天晚上，孙玉兰开始正式教她。没有讲太多复杂东西，先从最简单的活开始。
刘巧云以前帮着做过一些，上手并不算慢。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做了一阵以后，也渐渐稳下来。
两个女人一人一台机器。
孙玉梅坐在里面写作业。
隔着一道门，外面的声音比以前更热闹了。
晚上十点，孙玉兰停下来。
刘巧云还想继续。
“明天再做。”
“我还不困。”
“你明天六点多就得去食品厂。”
孙玉兰把机器盖好，“这回十五天，时间够，没必要熬。”
上一次十件衣服，她恨不得每天多做一个小时。
这一次十五件更多，她反而没有那么急了。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也不再只有一台机器。
孙玉兰拿出铁皮盒，重新数了一遍自己的钱。
买机器花掉七十，又买了一些布。刚刚超过二百的存款，又掉回了一百出头。
孙玉梅在旁边问：“心疼不？”
“心疼。”
“后悔不？”
孙玉兰看向并排放着的两台缝纫机。
想了一会儿，摇头。
“不后悔。”
她忽然明白，钱变少不一定就是日子退回去了。
半年前，她手里的四十多块钱，是她和妹妹全部的家底。
现在铁皮盒里的钱虽然又少了，可屋里多了两台缝纫机，有了稳定找上门的客人，还有一个十五件衣服的订单。
有些钱花出去，就真的没有了。
可有些钱花出去，会变成以后挣钱的东西。
那天晚上，孙玉兰没有在本子上继续写要存三百块。她想了很久，重新写下了一个目标。
让两台缝纫机都不停下来。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比铁皮盒里放着三百块钱，更让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