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拿到钥匙以后，孙玉兰并没有马上搬。
两间屋子空了有一阵，桌上、窗台上全是灰，院角的小厨房也得重新收拾。房东只留下了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别的东西几乎什么都没有。
星期六下午，饭店不太忙，孙玉兰跟赵桂芬请了半天假，带着妹妹过去打扫。
孙玉梅一路都很高兴。
进门以后，她先跑到里面那间屋，把窗户推开。
五月底的风吹进来，窗外能看见一棵很大的槐树，枝叶已经长得很密。阳光从叶子缝里落下来，照在窗边那张旧桌子上。
“姐，我以后就在这儿写作业。”
“先把灰擦了再说。”
“我现在就擦。”
孙玉梅找来抹布，打了盆水，把桌子里里外外擦了两遍。
孙玉兰则在外面那间屋收拾。
她已经想好了。
里面住人，外面那间就放缝纫机和布料。以后有人来做衣服，也不用再坐在姐妹俩睡觉的床边量尺寸。
最重要的是，她晚上踩缝纫机的时候，不会再吵妹妹看书。
两个人一直忙到傍晚。
屋子还很旧，墙面有些发黄，窗框也掉了漆，可地扫干净、桌子擦出来以后，看着已经像个能过日子的地方。
孙玉梅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姐，我觉得比原来那间屋好多了。”
“一个月十二块，能不好吗？”
孙玉兰嘴上还是心疼钱。
孙玉梅听出来了，笑道：“你昨天不是还说钱就是拿来把日子过好的？”
“话是这么说，十二块也是真十二块。”
姐妹俩都笑起来。
第二天正式搬家。
她们东西不算多，可那台缝纫机却不好搬。
孙玉兰本来想去街上找辆板车，刚吃过早饭，陈海生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副食品公司的同事老周，两个人推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
“东西呢？”
孙玉兰愣了一下。
“你咋还借车来了？”
“你不是今天搬家？”
“我自己能想办法。”
“那我把车还回去？”陈海生说着真要转身。
孙玉兰赶紧叫住他，“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
陈海生笑了。
“那就搬。”
东西一件件往车上装。
被褥、脸盆、暖水瓶、纸箱，还有孙玉梅的一摞书。
最后才是缝纫机。
陈海生和老周一人抬一边，很快搬了出去。
赵桂芬一直站在饭店后院看。
等东西差不多搬完，她从厨房拿出两个搪瓷碗和一口旧铝锅。
“这个你们拿过去。”
孙玉兰赶紧摆手。
“赵姨，锅我们自己买。”
“买啥？饭店换下来的，还能用。”
“那也不能啥都拿你的。”
赵桂芬瞪她一眼。
“你在我这儿住了半年，我少吃你做的东西了？让你拿就拿。”
孙玉兰没再推。
她接过那口旧锅，心里有些舍不得。
半年前刚来省城的时候，是赵桂芬给了她第一份活，也让姐妹俩住进饭店后面的小屋。
现在虽然只是搬到十分钟外，可真要离开那个住了半年的地方，她反而有些难受。
“赵姨，我还是天天来上班。”
“我知道。”
赵桂芬笑道，“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弄得跟哭丧似的。”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搬到新屋以后，陈海生又帮着摆东西。
缝纫机放在外间靠窗的位置，布料和做好的衣服装进纸箱，整整齐齐靠墙摆着。
孙玉梅的书则全部搬进里面。
她一本一本往桌上放，课本、练习册、笔记本分成几摞，最后还把父亲给她买的那支钢笔放到了最上面。
收拾到中午，两间屋总算有了样子。
老周早已经回去了。
陈海生还没走。
孙玉兰从厨房出来，问他：“中午想吃啥？”
“还有饭？”
“你帮我搬半天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赶你走。”
“那吃啥都行。”
新厨房第一次开火，家里也没什么菜。
孙玉兰去街口买了点青菜，又买了几个鸡蛋，回来简单炒了两个菜。
三个人围着那张旧桌子吃饭。
桌子有些晃，椅子坐着也不太舒服，碗还是赵桂芬刚送的。
可孙玉梅却吃得格外香。
“这是咱们搬进来以后第一顿饭。”
“所以呢？”
“得记住。”
孙玉兰笑她：“一盘青菜两个鸡蛋，有啥好记的？”
“以后咱们要是真有钱了，就能想起来以前刚搬家的时候吃啥。”
陈海生在旁边笑道：“那你得写下来，不然过几年就忘了。”
孙玉梅还真起身去拿笔。
孙玉兰赶紧拉住她。
“好好吃饭！”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吃完以后，陈海生又发现外间那张桌子有点松，蹲下来摆弄了半天。
孙玉兰站在旁边看。
“你咋啥都要管？”
“桌子晃，缝纫机放上去咋用？”
“房东说过几天给我修。”
“几分钟的事。”
陈海生忙着，她便给他倒了一碗水。
这样的画面让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第一次见他帮赵桂芬修饭店的桌子，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那时候两个人还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却在她刚租下来的屋子里，帮她收拾东西。
想到这里，孙玉兰嘴角忍不住有了点笑。
下午，陈海生走后，姐妹俩又出去买东西。
十二块房租已经交了，可真正搬出来以后才知道，花钱的地方远不止房租。
扫帚要买，煤球要买，油盐酱醋也要添。
孙玉兰原本还想买一张新的书桌，问了价以后立刻放弃。
“先用房东那张。”
“我觉得那张挺好。”
孙玉梅现在比她还会省钱，“又不是不能写。”
最后两个人只买了真正缺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大包小包，一共又花了七块多。
晚上，孙玉兰坐在床边记账。
房租十二块。
买东西七块三毛。
搬家第一天就出去将近二十块。
她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心疼得半天没翻页。
孙玉梅洗完脸回来，见姐姐还盯着账本，忍不住说道：“姐，你别看了，再看钱也回不来。”
“我看看咋花这么快。”
“咱现在不是有新家了吗？”
孙玉兰抬起头。
妹妹已经坐到了窗边，桌上摊着数学书，旁边放着一盏台灯。
外间的缝纫机离她隔着一道门。
孙玉兰走过去，把门轻轻关上一半。
“我晚上做衣服，你要是觉得吵就把门关严。”
孙玉梅笑了。
“现在一点都不吵。”
孙玉兰回到外间，坐到缝纫机前。
机器很快响了起来，声音还是以前那个声音。但这一次，妹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间屋里念书。
做到九点多，孙玉兰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院子外面已经安静了。
她忽然听见妹妹在里面背英语，一句一句，念得不算流利。
孙玉兰听不懂，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个刚刚收拾出来的小屋。
墙是旧的，桌子也是旧的。
就连做饭的锅都是别人送的。
可她心里很满足。
刚来省城的时候，她和玉梅只想着有个地方睡觉。
后来她想有台自己的缝纫机。
再后来，她想让妹妹有个安静念书的地方。
这些愿望都不大，甚至放在别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她们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添了起来。
今天多一张桌子。
明天多一口锅。
手里的钱慢慢变多，认识的人慢慢变多，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孙玉兰忽然觉得，所谓在省城站住脚，大概不是哪一天突然挣了很多钱。
而是有一天晚上，坐在自己租来的屋子里，听见妹妹在隔壁念书，灶台上有明天早晨要吃的米，手边还有没做完的衣服。
然后发现，明天醒来以后，日子还能继续往前过。
她关上窗户，重新坐回缝纫机前。
机器又轻轻响了起来。
姐妹俩在省城的第一个小家，也就这样真正有了日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