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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叶时初坐在公证处的等候区里,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U盘、录音转写文本、以及A整理出来的全部外围材料。
周律师坐在她左边,正在翻手里的一份清单,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着什么。
陆战野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叶时初注意到他打完电话之后脸色沉了一截。
她没急着问,等他走过来坐下才侧过头。
“怎么了?”
陆战野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很平。
“公司那边传来消息,今天上午有人在打听我的行程,打听的人是鼎盛控股那边的。”
叶时初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一下。
鼎盛控股,周海平。
“他们知道我们来公证处了?”
“不确定,但方向在收窄。”
周律师听到这儿放下了手里的清单,推了推眼镜看向陆战野。
“陆总,如果对方已经察觉到动静,今天这个公证就不能有任何纰漏,程序上我来把控,但现场最好别出现不相干的人。”
陆战野点了下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应该是安排安保的。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今天要办的事情上。
一点五十,公证员出来叫号。
三个人跟着走进公证室,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灯亮着,全程录像。
公证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姓刘,戴着老花镜,做事看起来很板正,开口第一句就问叶时初要身份证件。
接下来的流程叶时初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但真正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U盘插进公证处的电脑,录音文件打开的瞬间,她爸的声音在这间小房间里响了起来。
和前两天她在陆战野办公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公证员听着录音,手里的笔一直在记录,表情没什么变化,这种事她大概见得多了。
周律师全程坐在旁边盯着流程,公证员每做一步他都要确认一下,该签字的签字,该按手印的按手印,严丝合缝。
录音播完,公证员把U盘取出来密封,贴上标签,让叶时初在封条上签名。
叶时初拿起笔的时候顿了一秒。
她爸这辈子最后留下的东西,十年了,今天终于走到了法律程序里。
笔尖落下去,字迹很稳。
整个公证过程用了四十分钟,比预想的顺利。
从公证室出来的时候叶时初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截,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周律师把公证书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鉴定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下午就把样本送过去,走加急通道,最快七十二小时出结果。”
叶时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深圳。
她看着那个归属地愣了两秒,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
陈嘉明在深圳。
她没接,把屏幕亮给陆战野看了一眼。
陆战野扫了一下号码,眉头动了动,没说话,但伸手把叶时初的手机拿过去,直接按了拒绝。
“回去再说。”
三个人快步走出公证处大门,陆战野的车停在路对面,司机已经提前把车开过来了。
叶时初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扫到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的,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
她脚步一顿。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就走,走得不快不慢,很自然。
但叶时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总觉得不对劲。
“上车。”
陆战野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语气比刚才硬了一度。
叶时初收回视线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扭头看向陆战野。
“门口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跟踪的?”
陆战野没直接回答,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面接起来他只说了一句。
“公证处门口,深色夹克,刚往东边走了,查一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位上,偏头看着叶时初。
“不管是谁派来的,公证已经做完了,晚了。”
叶时初听着这话,心里那口气顺了一些,但紧跟着又提了起来。
如果何劲松的人已经摸到公证处来了,说明他反应的速度比陆战野估计的悲观值还快。
三到五天的窗口期?可能根本没有。
她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鉴定结果三天后出,这三天里何劲松一定会有动作,他不可能坐着等死。
“周律师。”她忽然开口。
坐在副驾的周律师回头看她。
“从现在开始,所有证据材料做三份备份,一份在你手里,一份在陆氏法务那边,一份存银行保险柜,三个地方互不关联。”
周律师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
“嫂子,你这脑子要是去做律师,我得失业。”
叶时初没笑,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手机屏幕上,那个深圳的陌生号码又打过来了。
这一次,来电显示下面多了一行字,是手机自动识别的标注。
“鑫源投资。”
就是给陈嘉明老婆打那四百八十万的那个私募。
叶时初盯着这四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不是在找她,他们是在试探。
一个已经沉默了十年的人,忽然主动冒头了。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陈嘉明慌了,要么是何劲松已经开始收拢所有当年的棋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
她的对手们,终于意识到天要变了。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叶时初把那个号码截了图发给A,附了一句话。
“鑫源投资主动联系我了,查他们今天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人员动向,我要知道是谁授意的。”
发完她锁了屏幕,抬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在高架两侧飞速后退,阳光很好,照得整座城市亮堂堂的。
但叶时初知道,亮堂的底下,有人已经开始连夜挖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