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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陆战野把车停在自家车库里，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叶时初靠在副驾上已经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轻。
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开，动作很慢，怕吵醒她。
这女人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中间就吃了几口饭啃了点水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到了，醒醒。”
叶时初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车门把手，陆战野绕到她那边把门打开，直接弯腰把人捞了出来。
“自己能走不？”
“能。”
嘴上说能，脚底下跟踩棉花似的，陆战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往电梯走，叶时初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
“我爸那个录音我听了三遍了，越听越难受。”
陆战野没接话，手上的力道紧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他带着她进去，按了顶楼。
回到家之后叶时初洗了个澡总算清醒了点，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一直在震。
她瞥了一眼，是A发来的新消息。
“陈嘉明老婆那个证券账户查到了，2016年入账的那笔钱，四百八十万，走的是一个叫鑫源投资的私募通道，这个私募的实际控制人我还在查，但注册地在深圳前海，时间上跟陈嘉明去深圳的时间完全吻合。”
叶时初看完把手机放下，脑子里那根线又往前延了一截。
何劲松用何芳的劳务公司给刘国栋打钱，用另一条线给陈嘉明封口，手段不一样但逻辑是一样的。
花钱买平安，买沉默。
可惜他没想到，钱能堵住活人的嘴，堵不住死人留下的录音。
她把湿头发往后一拢，光着脚走到书房门口，陆战野正坐在里面看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文件窗口。
“还不睡？”
他头也没回。
“周律师发了份案件分析框架过来，我先看看。”
叶时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内容，条理清楚得很，刑事控告的主体、证据清单的分类、时效问题的分析、可能遇到的程序障碍，全列出来了。
这个周律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九点半的航班，十一点之前能到办公室。”
叶时初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到，中午简单碰个头，下午两点公证，时间刚好能衔接上。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公司。”
陆战野这才回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光着的脚丫子上，皱了下眉。
“地板凉，回去把拖鞋穿上。”
叶时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缩了一下，转身往卧室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
“比我妈还啰嗦。”
陆战野没理她，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一早，两人八点出门，到公司的时候法务总监已经在了，通讯记录第二批整理结果也出来了，比昨天那批内容更多。
叶时初坐在会议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下了。
又一封邮件截图，时间是2014年1月。
她爸出事是2014年3月。
这封邮件里何劲松跟周海平在讨论一个项目的股权分配，措辞很隐晦，但叶时初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字缝里的意思她读得出来。
这两个人当时在合谋吞掉恒信的一个核心地产项目，她爸恰好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时初的手停在那页纸上好一会儿没动。
她一直以为她爸的事只是何劲松一个人的手笔，现在看来哪是那么简单。
周海平要项目，何劲松要灭口，两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她爸就成了挡在他们中间的那块石头。
搬走就行了，搬不走就砸碎。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页纸小心地放回去，眼眶有点发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点四十，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有位周律师到了。
叶时初整理了一下表情，跟着陆战野走出去。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头不高，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着就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肚子里全是货的人。
“陆总，嫂子。”
周律师笑着跟两人握手，叫嫂子叫得很自然。
叶时初跟他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是不见外。
三个人进了小会议室，门一关，周律师把公文包打开，里面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光是打印出来的案件分析就有二十多页。
“我昨晚通宵看完了所有材料，说几个关键点。”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客气变成了专业。
“第一，录音证据的法律效力没问题，叶先生生前录制属于自愿陈述，不存在胁迫和诱导，公证加鉴定之后可以直接作为刑事控告的核心证据。”
叶时初听着，心跳快了几拍。
“第二，财务数据和通讯记录属于补强证据，单独拿出来可能不够，但跟录音一起形成完整证据链，杀伤力非常大。”
他停了一下，看了陆战野一眼，又看了叶时初一眼。
“第三，周海平这条线比较麻烦，他现在的身份和社会关系比十年前复杂得多，真要动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叶时初听完没犹豫，声音很稳。
“打多久都行。”
周律师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行，那我们先把何劲松这条主线打穿，周海平那条线同步收集证据，时机成熟了再一起收网。”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开了口。
“公证下午两点，你跟着一起去，现场把控一下程序细节。”
周律师应了一声，开始跟法务总监对接具体的流程安排。
叶时初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手里捏着那份邮件截图的复印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何劲松，周海平，你们当年算计了我爸，觉得死无对证了是吧？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律师交代事情的陆战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男人三年前把周海平赶出陆氏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自己老婆的事，跟这人再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