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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师听完这三个字,手里的笔慢慢放下来了。
“陈嘉明?就是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审批人?”
叶时初点了点头,把手机上A的消息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一个人,没人接机,自己打车住酒店。
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他要是被何劲松叫回来的,不可能没人接,何劲松做事讲排场,手底下的人来来去去全有安排的。”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认真。
“嫂子你的意思是,他这趟回来,是瞒着何劲松的?”
叶时初没急着回答,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串了一遍。
何劲松下午飞京都去找孙维国,何芳在温州通过座机联系深圳的鑫源投资,鑫源投资立刻打她电话试探。
这一连串动作里头,没有一个环节跟陈嘉明有关。
也就是说,何劲松启动应急方案的时候,根本没把陈嘉明算进去。
那陈嘉明自己跑回来干什么?
“我之前让A查他最近的体检记录,还没有结果。”
叶时初把手机锁了屏,揉了揉眉心。
陆战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
“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叶时初和周律师同时看向他。
“何劲松那边的人心已经不齐了,陈嘉明要是还铁了心跟何劲松一条道走到黑,他不会偷偷摸摸一个人回来,他会待在深圳哪儿都不去。”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叶时初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因为她太清楚了,人心不齐有时候比铁板一块更难对付。
一群人拧成一股绳好办,你把绳子砍断就行。
但一个各怀心思的散局,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你根本猜不准谁会往哪边倒。
“先不管他,盯着就行。”
叶时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又响了。
她这两天坐太久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僵的,再这么下去得去做个全身推拿才行。
“今天先到这儿吧,鉴定结果最快后天出,这中间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材料再过一遍,查漏补缺。”
周律师也跟着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行,那我回酒店把案件分析补充完,明天上午发给你们过目。”
叶时初朝他点了点头。
“周律师,辛苦了,住得还习惯吧?”
“五星级的,有什么不习惯的。”
周律师笑了一声,看了眼陆战野。
“陆总出手一向大方,这点我还是有数的。”
陆战野没搭理他这句恭维,拿着车钥匙走到门口等叶时初。
两人出了公司大楼,夜风一吹过来,叶时初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十月底的天,入夜以后温度掉得快,她今天穿得不算厚,风一灌就凉飕飕的。
陆战野把外套脱了披她身上,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八百遍似的。
叶时初裹了裹他的外套,上面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什么香,但她闻着就觉得安心。
“你说陈嘉明到底想干什么?”
她上了车之后还在想这个事,安全带都忘了系。
陆战野伸手把她的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凉不凉?”
“你手太冰了!”
叶时初瞪了他一眼,陆战野嘴角弯了一下,发动车子。
“别想了,A那边盯着呢,陈嘉明有任何动静你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回家洗澡睡觉。”
叶时初知道他说的对,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她这个人就这样,一旦一件事开了头,不把所有线索都捋清楚她就浑身难受。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又响了。
A的消息。
“体检记录查到了,陈嘉明今年八月在深圳一家三甲医院做了全身检查,CT和核磁共振都做了,具体报告我拿不到,但他八月之后连续三个月每周都去同一家医院的肿瘤科挂号。”
叶时初看完这条消息,整个人往座椅靠背上靠了过去。
肿瘤科。
连续三个月,每周都去。
“怎么了?”
陆战野余光扫到她表情不对,问了一句。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陆战野在红灯的时候低头看了几秒,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声音很平。
“所以他不是良心发现,是时间不够了。”
叶时初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看。
一个可能身患重病的人,在得知当年的证据被翻出来之后,独自飞回了事发地。
他没去找何劲松,没联系何芳,也没通过鑫源投资传话。
他是自己回来的。
叶时初忽然有种很复杂的感觉涌上来,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反正不全是恨。
陈嘉明当年签字放行那笔审批,是帮了何劲松的大忙,间接害了她爸。
这十年里他拿了封口费,在深圳过着体面日子,老婆的证券账户里躺着四百八十万。
但现在他可能要死了。
一个快要死的人,带着满肚子秘密回到了十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想说。”
叶时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陆战野没接话,等她说完。
“他想找个人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他不敢找何劲松那边的人说,因为一开口就是死路,他也不敢找警方,因为他自己也是共犯。”
叶时初坐直了身子,眼睛里有了光。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他觉得值得说的对象。”
陆战野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你要去见他?”
叶时初咬了一下嘴唇,心里那股冲劲往上蹿,但理智又把它按了回去。
“不能急,我主动去找他,他反而会缩回去。”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又是一阵凉。
“让A继续盯着,他在温州待多久,见了谁,去了哪儿,全部记下来,等他自己露出来。”
陆战野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叶时初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陆战野,我爸当年要是也有你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