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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林川的呼吸终于出现变化。
一名心理教官低声说道：“他有情绪反应。”
总教官看了他一眼，道：“他是人，当然会有。但我要看的不是有没有情绪，而是情绪会不会改变判断。”
房间内，扩音器仍在不断施压。
“如果你刚才选择撤离，行动组就不会全部阵亡，如果你相信那名队友，任务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你还认为自己的选择正确吗？”
林川抬起头，道：“我不接受这个结论。”
扩音器里的声音没有停下：“任务已经失败，这是结果。”
“结果失败不代表当时的判断错误。”林川道。
“你在推卸责任？”
林川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我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但复盘必须依据事实，刚才所有撤离命令，都无法通过身份验证。”
“所谓营救与撤离路线，同样存在逻辑矛盾，在当时的信息条件下，继续保护情报是唯一可靠选择。”
扩音器里再次问道：“如果死去的真是你的队友呢？”
林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会记住他们，也会承担失去战友的痛苦，但我不会因为痛苦，把错误信息说成正确。”
“你不后悔？”
“后悔是一种情绪，复盘是一种责任，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观察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几名心理教官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见过不少意志坚定的学员。
有人面对指责始终沉默，有人干脆关闭全部情绪。
表面看起来非常冷静，可真正进入决策环节，依旧会受到愤怒或内疚影响。
林川却完全不同，他的情绪从未消失，听到队友阵亡时，身体反应同样非常明显。
但这些情绪，始终没有越过理智边界。
扩音器中的问题仍未结束：“军人的任务是服从命令，你连续拒绝两道命令，这算不算违抗？”
“首先要确认那是命令。”林川答道，“敌人也可以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如果只要态度足够强硬，就能让我无条件服从，那不是忠诚，那是愚蠢！”
负责提问的教官明显停了一下：“如果上级身份无法核验，队友又处于危险之中，你到底应该相信什么？”
“相信已经确认的任务，相信能够验证的事实，还要记住行动的最终目的。”林川道。
“最终目的是什么？”
林川抬起头，目光看向墙角的监控镜头。
“完成任务，保护身后的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听话，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冷血。”
“队友能救，我一定会救，但不能用更多人的性命，去赌一份无法确认的情报，初心不是冲动，责任也不是盲从。”
最后一句话落下，扩音器彻底安静。
可铁门依旧没有打开，房间温度再次开始下降。
照明灯熄灭，电话失去声音，所有外界联系全部中断。
林川被留在黑暗中，不知道考核是否已经结束，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狭小空间越来越冷，饥饿感也在不断加重。
桌上的红色按钮，只要伸手按下，铁门便会立即开启。
几分钟后，扩音器忽然传出声音。
“任务已经失败，队友已经全部阵亡，你也被困在这里，继续坚持没有任何意义，按下按钮至少你还能离开。”
林川没有回应。
“没有支援，没有撤离路线，也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你准备在这里等死？”扩音器那边又问。
林川终于开口：“如果这是实战，我会继续寻找脱困机会。”
“如果暂时找不到呢？”
“保存体力，继续等待。”
“等一个不会出现的支援？”
“支援会不会出现，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确定。”
扩音器中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你怀疑所有信息？”
“不是怀疑所有信息，是验证不了的信息，不能直接当成事实。”
“如果真的没有希望呢？”
林川看向按钮：“人在绝境里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替未来提前下结论。只要还活着，就不能先判定自己已经失败。”
观察室内，一名心理教官放下记录笔。
“到这里已经够了。”
总教官却没有立即回应，他还是盯着监视器中的林川。
即便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林川依旧没有表现出躁动，也没有靠近红色按钮。
他只是调整姿势，尽可能减少体力消耗。
又过了二十分钟，总教官才缓缓开口：“结束考核。”
林川所在房间的灯光亮起，厚重铁门随之打开。
两名教官站在门外：“30号，出来。”
林川起身走出房间。
所有学员考核结束后，剩余人员重新回到集合场。
队列中又出现了几处空位。
那些位置的主人，并非身体无法继续坚持，而是在持续精神高压中，主动按下退出按钮。
9号、15号、17号、20号与27号仍旧站在队列中。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疲惫。
17号再没有心情开玩笑。
9号沉默许久，才道：“我宁愿再跑一次五十公里。”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沉着脸站在列队里。
几分钟后，总教官带着成绩表走来，几名心理教官跟在后面。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总教官站到队伍前方：“本轮核心考核结束。”
“9号，通过；15号，通过；17号，通过；20号，通过；27号，通过。”
听见这几个编号，五人神情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总教官继续宣读。
直到所有通过名单结束，他才拿起最后一张记录表，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30号，本轮核心考核，满分通过！”
心理承压考核结束以后，剩余十二人重新回到训练体系。
翌日凌晨三点，起床号突然响彻整座基地。
十二名学员迅速完成集合。
集合场边缘，三辆封闭军车已经提前停好。
总教官站在车辆前方，身后的教官组，每人都拿着纸质记录板。
总教官目光一扫，然后开口：“今天进行实战考核，全天候敌后特种渗透任务。”
“十二人，分为三个行动小组，每组四人，以小组为单位完成考核。”
“这不是个人考核，而是一次完整的小组任务，任何一名成员暴露，整个小组都会进入敌方视野。”
“任何一人决策失误，都可能让全组任务失败，所以今天的成绩，以小组最终结果为准。”
一名学员忍不住问道：“报告！如果一人失误，其他人没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