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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官两手抱着木胎进来,麻绳在木角上勒出两道旧痕:“回押先不写,请诸位看过试法。”
木胎照南夹库青布封束的长宽做成,外面先缚一根较新的补绳,里面再缚一根经烟熏、揉折后起了浮丝的旧绳。绳结位置、交叉方向和无字封片都按先前托板验签图复原,唯独所有材料都是新制,不与案中原物混用。
请页原先写“无损承托”。工部官把这四字朱圈起来,第一句便说:“做不到。”
旧绳已经起丝,要让青布张开,便须解除它的束力。若强行退结,浮丝会被结口来回摩擦;若先润绳,水汽又可能改变绳色、墨痕和封片黏合。哪一种都不能保证原绳毫发无伤。工部不肯在方法页上押一个明知做不到的“无损”。
萧承彻问:“可有损伤最小、又能把损伤全部留下的办法?”
工部官把木胎移到案心。
补绳较新,绳结在外,按现图未与残封粘连,可以先在两片薄骨板承托下退结,整根取下,依原环向盘入有格木匣。真正难处是旧绳。工部拟在封结相反一面的后腰直段设一处切口,切前先以两条异色细绢分别缚住切口两端,再从绳下插入骨托,量定位置、周径和浮丝数,最后只断一处。
断开的两端不抽离绳路,而由骨托带着向左右各让半寸,使青布前襟能够打开。原结、封片、压痕和绳路全部留在原位,不翻到背面,也不让切口经过任何印迹。
启验结束后,旧切口不会假装复原。两端仍用异色细绢固定,再以一根新绳从外部另作复封,新绳、新封和旧绳断口同时可见。日后任何人看见,都知道哪一处是本次依法断开,不能把新复封冒充承平旧封。
侯府管事听完,立即道:“既然要断,便是毁损。此前一直说不毁原物,如今柜体一认,便要剪绳,岂不是先有结论再放宽规矩?”
“所以方法页不再写无损。”萧承彻将原词划去,改作“最小损伤启验”,“损一处,须说明为何非损不可、为何选此处、损后还能保留什么。若有不剪绳也能回答同一问题的办法,今日便不准剪。”
侯府提出从青布侧缝探入薄镜。工部在木胎上试了一回,薄镜只能看见布内暗影,转动时还会勾住纸边,既答不了首件题名,也比定点断绳更难控制接触。这个替代办法及退回理由一并写入方法页,没有只留下最终方案。
北衙随后把动作分为四层:承板移到柜口;解除后加补绳;定点断开旧绳;只揭青布前襟至首件封题。每层各有停手条件,上一层记录封存后才能启下一层。若出现受限字段,当层停读,完整记录归北衙。
大理寺录事问:“若题名本身就是母牍呢?”
“先记题名,不写真母本。”霍行简道,“还要看纸张、原收付号、印押、页序和内容。一个题名只能告诉你它自称什么。”
“若第一件是目录,目录后写着母牍在第二件?”
“停在目录。第二件另请。”
残丝、封片和全部工具分别编号。若中途停手,便按实际进行到的层次复封;旧绳一旦断开,断口必须保持可见,不得伪作未动。
“不能复原,便写不能复原。”萧承彻道,“复封负责从今日以后,不能替今日以前补连续。”
三方回押之前,工部操作人用木胎又试了一次“断后停手”。细绢按实物宽度绕在假封结背面,刀尖只许从预画的短线切入。第一刀落下,绢的一角仍挂在木纹上;若照平常拆包顺手一扯,旧绳原位就会被带离。操作人收了手,让录事把“切后不牵拉、以薄板托住断端”补进第三层签。侯府见人亲眼看过试件,仍在不可逆损伤栏保留异议,却不再把“轻轻解开”当作可行替法。
北衙又要求每层都写“如有异色封纸,即先由本署收”。萧承彻请他区分看见和取走:触及受限文字可以当行停读、封转完整记录,未见文字的一片残封只能依原位封片,不能因颜色被一署带走。霍行简核过旧门式,同意把封片留原持处并将状态号回告北衙;若封片自己脱落,拾取人、位置和接触工具另记,不得塞回绳下伪装未动。
拟议的四张层签因此各多了一格“本层新增物”。柜口承托若落木屑、退补绳若见新压痕、断旧绳若落短丝、揭前襟若露封题,均只记当层所见,再决定下一张签是否生效。工部操作人逐格念过,确认工具箱里已有软刷、素纸和小夹,却将剪具留待次日当众验封;今晚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先到南夹库试刀。
工部、北衙和侯府的三方回押到午后才齐,萧承彻另在主持栏署名。
工部对最小损伤方法、停手尺度和操作人具名负责;北衙对触界识别、停读和内外两份收结负责;侯府对南夹库原位、到场人、门钥与启验后封存负责。侯府在回押中保留异议,写明断旧绳不可逆,却确认薄镜替代法已经现场试验且不能回答题问。
异议没有被删,也没有因此把请页退回。掌议处审的是是否存在更小损伤的有效办法、现有问题是否值得承担一处定点损伤,以及每一步能否复核。历史同柜认定、三行旧簿关联和当前封束层位共同提高了启验必要性,但谁也没有把“里面必有母本”写进批准理由。
正式批准分成主令与四张层签。主令只准在指定日、指定到场人齐备时开启南夹库;每完成一层,须由萧承彻、霍行简、工部操作人和侯府见人共同确认上一层记录已封,下一张层签才生效。任何一人提出达到既定停手条件,现场先停,再由掌议处裁是否续行。
批准末尾另列三项禁限:不移封束出库,不翻第二件,不以题名代内容。
沈照檀拿到的是公开副本,不是入库资格。她不会站在南夹库里,也不会先看可能出现的受限原字;她只在清案处等待每一层状态联。若北衙因触界先收完整结果,分送时限仍按前例填写,不能让一次启验重新变成无期限先见。
她把“拆束待裁”改成“分层启验已准,尚未执行”。
日暮前,主令与四张层签分别封入一只长匣,送往南夹库外值房。工部木胎留在清案处作操作对照,真正的剪具尚未入库。
南夹库外值房验收长匣时,先核公厅封号,再由工部、北衙、掌议处和侯府见人对照骑缝押。两名收封吏交出以后同时在到门簿落名,长匣随即存入两盏守灯之间的值房封柜,等待次日依层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