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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队长这个安排高明，这些技术人才，比普通士兵值钱多了。”
“那是自然，赵团长看得长远，不是单单让他们受冻吃苦那么简单。”李云龙靠在柱子上，望着外面漫天风雪。
“等开春冻土化开，黑省北边的矿山就能全力开工，挖出来的矿石运到奉城的钢厂，造枪炮、造铁轨，咱们的家底才能越攒越厚。”
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叫喊声。
一名哨兵快步跑进来禀报。
“总队长，有一群鬼子俘虏不肯起身，瘫在雪地里，说宁愿当场被枪毙，也不愿意往北走！”
李云龙眼神一厉，抓起枪站起身。
“走，我去看看。”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俘虏队列前面。
十几个日军士兵蜷缩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不停哭喊。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军少尉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嘶吼。
“你们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冰原苦寒，没有粮食，没有屋子，和处决没有区别！我们要求按照战俘公约对待我们！”
李云龙居高临下看着他，哈哈大笑。
“战俘公约？”
“当初你们在咱们的土地上屠村、屠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什么公约？”
“现在落到咱们手里，想起讲规矩了，晚了。”
少尉脸色惨白，依旧挣扎着叫嚷。
“你们这是虐待俘虏！”
李云龙收了笑容，声音冷得像周围的冰雪。
“我不杀你，已经是守了底线。”
“两条路，自己爬起来跟着队伍往北走，到地方挖矿开荒，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第二条路，赖在这里不动，我直接下令把你丢在原地，风雪一夜，不用我们动手。”
旁边几个俘虏听见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
有几个原本打算跟着起哄的，悄悄撑着地面爬起来，老老实实站回队伍里面。
那少尉咬着牙，还想继续争辩。
李云龙懒得再和他废话，对着旁边的卫兵摆了摆手。
“把他架起来，跟上队伍。不想走，那就拖着走。”
两名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这名少尉。
少尉挣扎着怒吼，却根本挣脱不开。
李云龙扫视整片漫长的俘虏长队，扬声开口，声音压过风雪。
“所有人都听清楚！”
“从今天起，往北走，到冻土营地。好好干活，就能拿到口粮，熬过寒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谁敢半路聚众闹事、偷袭押送士兵，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数万俘虏安安静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一双双麻木、恐惧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身形挺拔的汉子。
没人再敢出声反抗。
李云龙转身，对着身边骑兵队长吩咐。
“传令下去，前后斥候队拉开距离，两侧骑兵持续警戒，一旦发现异动，鸣枪示警。”
“记住，优先稳住队伍，不要轻易大开杀戒，但也别心慈手软。”
骑兵队长抬手敬礼。
“是！总队长！”
没过多久，长长的俘虏队伍开始缓缓挪动。
一串又一串人影，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向着更北、更寒冷的方向前行。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沙沙作响。
李云龙站在高坡上，望着这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掏出怀里的烟卷点上。
参谋走到他身侧。
“总队长，要不要给赵团长发一封电报，汇报队伍已经出发？”
“发，告诉团长，人上路了，沿途布防都安排妥当，出不了大乱子。”
参谋拿着电报本，快速记录文字。
“对了，顺带问一句，国府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李云龙随口问道。
参谋摇摇头。
“丁伟刚刚传过来消息，渝都那边安静得很，一连几天没有调动大军的迹象，听说蒋光头因为之前三个军投降的事情，在国府内部大发雷霆，内部吵成一团。”
李云龙嗤笑一声。
“一群窝里横的货色，打鬼子不行，对付自己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们现在就算想动手，也没足够兵力北上，暂时翻不起大浪。”
“咱们趁着这个空档，把北边矿山稳住，把俘虏安置妥当，夯实黑省、奉省、西岚县这一大片地盘。”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骑士浑身落满白雪。
骑士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李云龙面前。
“总队长！咱们抓到了混在俘虏里面的日军高级参谋！”
李云龙眉毛一挑。
“哦？还有漏网的大鱼？”
“是的，这个人是坂田神太的参谋官，之前跟着残兵躲在县城废墟里面，混在普通俘虏里面，想借着转运，伺机逃跑，甚至煽动俘虏暴动！”
李云龙把烟蒂扔在雪地里，抬脚碾灭。
“有意思，带过来我瞧瞧。”
片刻之后，这名日军参谋被押到李云龙面前。
这人穿着一件破烂的普通士兵棉衣，脸上刻意抹了黑灰，但是眼神依旧阴鸷。
他抬眼看向李云龙，没有丝毫畏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云龙抱着胳膊打量他。
“你叫什么名字？坂田手底下，管什么的？”
参谋挺直脊背，沉默不语，闭口不答。
旁边负责审讯的军官低声说道。
“总队长，问了半天，一句话不肯说，身上还藏着一张简易北疆地形图，标记了好几个隐秘山口。看样子，是打算煽动俘虏从山口逃窜。”
李云龙笑了。
“不肯说话是吧。”
“我不逼你开口，也不现在杀你。”
“你跟着队伍一起往北走，和普通俘虏一样挖矿，一样啃黑麦饼，一样在雪地里受冻。”
“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把知道的情报交代出来，我再单独给你安排。”
“要是一直硬扛，那就和其他人一样，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看天命。”
日军参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要么是审讯处决，要么是优待关押，万万没有料到，会被送去苦寒矿营和底层俘虏一同受苦。
“你们这是折磨！”
李云龙淡淡开口。
“当初你们策划进攻西岚县，打算屠尽全城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折磨二字？”
“带走，编入普通俘虏大队，严加看管，单独盯紧，不许他接触其他军官。”
卫兵应声，押着这名参谋重新归队。
参谋边走边回头，死死盯着李云龙的背影，满眼恨意，却无可奈何。
参谋看着茫茫无边的雪原，心底生出一股绝望。
他很清楚，这片冰封的北疆，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李云龙转头看向营长。
“记住这个人，重点盯防。他要是敢挑唆俘虏闹事，不用上报，直接拿下。”
“明白！”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长长的俘虏队伍，在暮色里面，一点点向着北方冻土营地行进。
队伍里时不时有人体力不支，直直栽倒在厚厚的积雪里面，再也爬不起来。
押送的士兵只是上前确认气息，随后就地挖坑掩埋，队伍不会为此停下半步。
有俘虏看着同伴倒下，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咬紧牙关往前挪。
也有人眼神里面藏着怨恨，悄悄和身边同伴对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逃跑的机会。
可他们放眼望去，雪原四面八方，都有骑兵来回巡逻，各个要道哨卡林立，根本没有逃走的出路。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一边艰难迈步，一边小声和身侧同伴低语。
“这样走下去，我们都活不到营地。”
同伴脸色麻木。
“别想别的，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听说那边矿坑很深，冬天挖矿，又冷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落石埋住。”
“总比死在半路上强。”
两人低声的交谈，落在不远处押送士兵的耳朵里。
士兵没有上前呵斥，只是握紧了背上的步枪，冷冷注视着他们。
高坡之上，李云龙目送队伍走远。
参谋再次开口。
“总队长，真的不担心俘虏大规模哗变吗？七万多人，数目实在太大。”
李云龙望着远去的队伍，语气沉稳。
“我当然担心，但是赵团长的思路没错。”
“咱们不能背上大肆屠杀俘虏的名声，可也不能白白养着这群双手沾了咱们同胞鲜血的鬼子。”
“放到北边冻土，能干活的留下，榨出他们最后的价值，挖矿修路，建设北疆。”
“扛不住严寒苦役的，那是他们自己承受战争的代价。”
“咱们守住了道义的底线，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等这批矿山产出矿石，奉城兵工厂就能扩大产能，造更多的枪炮，以后再遇上战事，咱们底气更足。”
参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团长和总队长，看得实在长远。”
李云龙笑了一声。
“咱可跟团长比不了，团长脑子灵，主意多，我负责帮他把事情落地，一个谋划，一个办事，正好合拍。”
“走，咱们回临时指挥部，给团长发完电报之后，再和丁伟、孔捷商量，安排后续矿区的守卫部署。”
一行人转身，踏着积雪，朝着后方的木屋指挥部走去。
漫天大雪依旧不停，覆盖了山野，掩埋了脚印。
北疆冻土之上，一场漫长而严酷的劳役，就此拉开序幕。
而远在奉城的赵为国，很快就收到了李云龙发来的电报。
吴微站在一旁，看着赵为国看完电报之后，轻轻放下电文。
吴微轻声开口。
“李云龙已经带着俘虏队伍出发了？”
赵为国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缓缓点头。
“嗯，上路了。”
“这条路，不好走。”
吴微小声说道。
“会不会有人说咱们太过严苛？”
赵为国平静开口。
“战争从来都不是轻飘飘几句话。”
“那些鬼子手上，沾满了咱们百姓、士兵的鲜血。”
“我们不主动行刑屠戮，已经恪守底线。苦寒劳役，是他们需要偿还的债。”
“活下来的，用劳动赎罪；熬不过去的，也是战争带来的必然结果。”
林曼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屋子，听到二人对话，轻声附和。
“黑省无数百姓，被日军害得家破人亡，多少人死在战火和寒冬里面。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格外宽容。”
赵为国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接下来，重点盯住北边矿区。”
“安排可靠的干部过去管理，分开监管俘虏，建立登记名册，区分技工、普通士兵、军官。”
“同时，矿区附近的本地流民、穷苦百姓，也可以招募进去做工，给工钱，分口粮。”
“一边是赎罪劳役，一边是谋生糊口，两条线分开，不能混为一谈。”
吴微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赵为国的吩咐。
“我马上拟写通知，发给戴立，让他提前做好接收和管理方案。”
赵为国看向地图上黑省北部那一大片空白的冻土区域。
“这片土地，以前荒无人烟。”
“借着这批俘虏开荒挖矿，把道路修起来，把矿区搭起来。”
“等到来年开春，北疆就能慢慢兴旺起来，变成咱们稳固的后方根基。”
就在这时，电讯员敲门进来，递上另外一份电报。
“团长，西岚县陈福发来电报，战后重建进展顺利，抚恤物资已经陆续送到受难百姓手中。”
赵为国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很好，西岚县稳住了。”
“一边安顿百姓，恢复生计；一边处置战俘，开发北疆。两条事，都不能耽误。”
林曼看着赵为国，轻声说道。
“只是，渝都那边，不会就这么安分。蒋光头吃了大亏，迟早还会想别的法子。”
赵为国眼神沉静。
“我知道。”
“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抢在对方重新集结力量之前，把地盘夯实，把工业、兵员、粮草全部储备充足。”
“只要咱们根基足够稳固，不管他是明面上派兵来打，还是暗地里派特工刺杀，咱们都接得住。”
屋外的风雪簌簌落下，奉城城内，街道上灯火次第亮起。
城内百姓还在忙着重建家园，商铺慢慢恢复营业，孩童的笑声隔着风雪隐约传来。
一南一北，两番光景。
南边奉城，是劫后余生，慢慢复苏的人间烟火。
北边雪原，是漫长苦寒，偿还血债的漫长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