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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温软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小男孩单薄的肩头。
沈荞放下喝了一半的小米粥,沈富贵十分妥贴地拿出纸巾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他下意识地不敢大声哭,只是微微抿着唇,隐忍又乖巧,看得人心头发酸。
沈荞蹲在病床边,从儿子手里接过柔软的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缓,生怕稍重一点,就碰疼了这个受过伤的孩子。
“怎么哭了?是不是粥不合胃口,还是伤口疼?”
她放轻了语调,柔声询问。
小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小小的身子依旧微微颤抖。
他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超乎年龄的懂事:“阿姨,我不疼,粥很好喝。”
顿了顿,他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精致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平白增添了几分破碎感,他小声解释道:“我就是喝着粥,突然想妈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沈荞心巴。
她突然想到,把孩子送到医院后,警察就联系过孩子的家人,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孩子的父母一直未曾露面。
更何况孩子很瘦,一看就营养不良地那种瘦,虽然穿的衣服是奢牌,可很破旧,像是被很多人穿过后,磨损的特别厉害。
这些种种,让沈荞在心里给孩子父母标上个‘不负责’的标签。
如果今天住院的是沈富贵。
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医院,陪伴孩子、细心呵护,绝不可能让孩子因为父母不在而哭泣。
可眼下……沈荞看着小男孩,不由问道:“阿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周崇天。”
小男孩垂眸,安静又乖得让人心疼,哪怕受伤缝针,也从未哭闹撒娇,默默扛下了所有委屈和不安。
这样懂事的孩子,让人忍不住多加照顾。
沈荞指尖微微一顿,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等会如果孩子家人还不出现,她就再联系警方一次,催促孩子父母过来照看,绝不能让孩子在医院无人问津。
就在她刚要解锁手机的瞬间,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推门而入。
女人穿着简单的青花瓷旗袍,布料一看就是上好的杭州苏绣货。
女人发丝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
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气息紊乱,浑身都透着焦灼与慌乱。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病床上的小男孩,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汹涌的心疼,快步冲到床边,声音带着颤抖:“小天……妈妈来了。”
沈荞见状,悄然收起了手机,默默退到一旁,给母子二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女人抬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仔细查看他的伤口,确认孩子无碍后,才转头看向沈荞,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连连道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照顾。”小天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翻找手中的包:
“我把住院费等转给你。”
她翻找了半天,才发现平日里用的银行卡没带,包里只有一些零钱,凑在一起都不够一晚上住院费的。
女人心里懊悔,刚刚听说儿子受伤,她简直心如刀绞,一路慌张,牵挂着儿子,完全忘了带卡。
女人平日大部分时间在家,鲜少逛街,更不敢乱花钱,而每张银行都挂的她丈夫的名下,导致她也无法手机转账。
因为没钱。
女人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无措,眼底泛起酸涩的水光。
沈荞刚想说没事,就看女人迟疑了几秒,抬手摘下耳朵上的耳环。
耳环是极品粉宝石,纯金打造工艺,虽然算不上昂贵,和沈荞的首饰无法比拟,但足够支撑小男孩的住院和手术费。
女人将耳环递到沈荞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太急,没带钱……这些首饰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能不能先抵一部分医药费?我后续一定补上。”
看着女人窘迫难堪的模样,沈荞心头一软,立刻伸手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的,你快收回去。”
沈荞轻声安抚,望着病床上乖巧的小男孩,缓缓开口,“小天是为了救我儿子富贵才受的伤,所以医药费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安心陪着孩子,让他好好养伤就够了。”
女人怔怔地看着沈荞,眼底满是动容,喉头哽咽,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感谢话语,只剩满心的温暖与愧疚。
沈荞没有多做打扰,俯身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顶,温柔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后看向身旁的顾津白,牵着儿子的小手,和男人一同轻声退出了病房。
厚重的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彻底留给母子二人私密的空间。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男孩缓缓挪了挪身子,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眉眼间满是依赖。
他沉默了几秒,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轻轻开口问:“妈妈,爸爸……为什么没有来呀?”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女人强撑的所有坚强。
她紧紧将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孩子的发丝上。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却始终一言不发,只剩无声的落泪,藏着无尽的委屈、无奈与心酸。
……
夜色渐沉,晚风温柔。
一家三口坐车回到家中,屋内灯火温暖,洗去了医院的压抑与沉闷。
洗漱妥当,哄睡了熟睡的儿子,卧室里只剩下沈荞和顾津白两人。
沈荞靠在软乎乎的枕头,看着顾津白洗完澡凑到身边。
沈荞侧身盯着顾津白帅气的面容,疑惑开口:“在医院的时候,你躲在一旁打电话,是打给谁的?”
她一直很好奇,顾津白的底蕴似乎远比她看到的更加深厚,远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顾津白闻声转头,深邃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肩头,自带底气:“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的根基只在A城?”
沈荞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轻轻点头。
男人低笑一声,嗓音醇厚磁性,带着从容的底气:“顾氏的产业遍布都是,其中包括香江,我们的人香江深耕多年,在这里的人脉和能量,不容小觑。”
虽然说香江很多人看不起内陆人,但不包括金字塔尖的那波人。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盛满温柔宠溺,轻声许诺:“等过段时间有空,我带你去香江的分公司看看,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晚风透过窗纱轻轻拂入,裹挟着温柔的夜色。
沈荞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心头微动。
……
翌日。
天光澄澈,薄云漫过香江林立的高楼,海风带着温润的潮气,拂过繁华鼎盛的商业街区。
顾津白开车载着沈荞,车子驶入市中心一栋极简轻奢的甲级写字楼地下车库,一路乘着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的那一刻,沈荞才彻底怔在原地。
她从前只隐约知晓顾津白家境优渥,涉足商业多年,却从未深究过顾氏的产业到底是什么规模。
直到她陪顾津白来香江的分公司。
香江的这个分公司占据整两层楼面,在寸金寸土的香江,这个占地面积绝对是当地顶流公司。
顾氏在香江的分公司主要是做美妆。
沈荞看着通透落地窗外俯瞰全城的绝佳视野,看着整洁有序、格调高级的办公区域,看着随处可见的品牌荣誉墙与专利展示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顾氏在香江的分公司叫星秩美妆,不少顾客都以为是香江本土的美妆龙头企业。
沈荞之前也用过这个牌子的明星产品,效果不错。
而且作为香江“品牌”,业内无人不知,星秩深耕美妆赛道十余年,从护肤院线到大众彩妆,产品线覆盖全年龄段,手握多款常年霸占销量榜单的王牌明星产品。那款爆火全网、一瓶难求的修护精华,无数明星网红争相安利的持妆粉底液,还有线下院线专供的高端抗衰系列。
只是没想到这些全都出自顾氏的公司。
沈荞感觉整个人都飘了,本以为顾氏在A城是地头蛇级别的,后来发现,人家几乎是在玩点亮天朝的游戏。
沈荞和顾津白进入公司内部,看着走廊里来往的员工,男人基本都是西装革履,女生职业套裙,脸上化着淡妆。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好,其中不少员工认出顾津白,在见到他们时,下意识颔首致意,神色恭敬却不谄媚,眼神里满是由衷的信服与敬重。
“顾总早,夫人早。”
一声声问候错落响起,温和规整。
有人悄悄抬眼,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的沈荞。
顾氏不少人都知道沈荞,毕竟沈荞拉顾津白做男模特这事儿太魔幻了,如此近距离的看,不得不说电视上的照片简直拉低了沈桥的美貌。
沈荞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潋滟,瞳色温润透亮,长而卷曲的睫毛垂落,抬眼时眼风轻轻扫过来,自带几分缱绻魅惑,沈荞的肌肤莹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粉调。
她的颧骨微高,但不会过分突出,笑的时候脸颊漾开,眼尾含春,不笑时又带着几分慵懒冷艳。
顾津白最喜欢沈荞的唇,她的唇形饱满丰润,唇峰清晰分明,下唇略厚,唇色是天然的柔润绯色。
轻抿时线条软艳,微微启唇,便自带撩人的氛围感,鼻翼小巧精致,和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沈荞站在帅气的顾津白身边,般配得无可挑剔。
私下里,员工们的小声议论。
“顾总的老婆也太漂亮了吧,我一个女的都看着动心。”
“突然感觉顾总配不上嫂子,哈哈哈哈。”
“嘘嘘嘘,低调,不过这两人的颜值对眼睛真好啊。”
细碎的夸赞随风入耳,沈荞耳尖微热,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顾津白察觉到她的目光,偏眸望来,漆黑的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发梢,动作自然。
他没有刻意介绍,却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的偏爱。
公司负责人全程陪同,细致地带着两人参观研发实验室、产品展厅、办公区域,逐一介绍公司的核心业务、新品研发进度与市场布局。
一路走下来,沈荞愈发清晰地感受到星秩美妆的雄厚实力,她不由好奇询问:“你们顾家是什么时候创办的星秩美妆?”
“十年前吧,当时星秩美妆也不叫这个名字,注册老板是个香江人,我们收购公司,留下当时的老板和员工。”
十年前就有眼光进军香江市场,不得不说顾家真的很超前。
参观接近尾声,即将走出办公大楼时,一路负责人快步上前,恭敬地递出一封烫金邀请函。
“沈总,这是周家新送来的宴请帖。”
周家?赌王周文昌。
沈荞脑海里快速过名单,她记得香江这边的上流圈子,没有几个姓周的,其中只有周文昌最负盛名。
毕竟上世纪赌王还是很厉害。
“这是什么邀请函?”顾津白把玩着邀请函,语气漫不经心问。
“周家近期正式入局美妆赛道,筹备许久的美妆公司即将开业,特意设宴邀请圈内所有头部同行、供应链合作方和行业大佬,想借这场宴席正式立足行业,咱们星秩也在受邀名单里。”负责人说的毕恭毕敬。
顾津白垂眸,指尖轻捏着那张质感精良的邀请函,鎏金字体张扬醒目,处处透着野心。
沈荞知道周文昌的资产分部的到处都是,虽然人老,但是心不老。
最近周家的动作也很大,没想到如今盯上美妆这块利润丰厚的蛋糕,意图分一杯羹。
顾津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冷意的弧度,不似寻常应酬的客套温和,反而藏着几分玩味与深沉。
他将邀请函递给身侧的沈荞。
沈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抬眸看向顾津白,眼底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默契浑然天成。
沈荞本来就跟周文昌不对付,除了夏婉芝的事情外,周文昌因为恶意拍卖联姻权的事情,也很让她恶心。
论岁数,她都可以做周文昌的孙女了。
既然周家野心勃勃,想要在行业内拉拢人脉,那他们自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不是捧场,是专程来“送惊喜”的。
“回复周家,届时我们准时赴约。”
顾津白淡淡开口,负责人应声应下,随即躬身退下。
俩人走出写字楼,室外阳光明媚,暖风拂面,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原本萦绕在两人心头的阴郁,稍稍散去几分。
“先去一趟医院吧。”
沈荞眨眨眼,低声道:“我想去看看那孩子。”
昨天,她顾忌孩子刚做完手术,也就没再过多打扰,这次她去带了一些礼物。
毕竟那孩子孱弱苍白的模样一直刻在她心底,让她始终放心不下。
顾津白颔首,柔声应道:“好,我们去看看他。”
两人驱车直奔儿童医院,一路无话。
香江医院有很多,顾津白临时找的是一家公立医院,在香江民间的拥护度很高,每天都人来人往。
两人快步赶到病房时,却见房门大开,病房内早已人去床空,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有人居住的痕迹。
沈荞心头一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拉住路过的护士追问:“你好,请问这间病房的小病人呢?就是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个小男孩,叫周崇天。”
护士翻看了一下登记记录,抬头如实回道:“哦,这个小朋友啊,昨天深夜家属突然办理了紧急转院手续,连夜就转走了,具体转到哪家医院,我们这边没有登记信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荞心底骤然一空。
连夜转院,毫无征兆,不留去向。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地留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他们甚至还计划着今天过来探望、送些物资,问问孩子的恢复情况,可转瞬之间,人就彻底没了踪迹。
顾津白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太过蹊跷。
正常的病情转院,必然会提前沟通、留下就诊记录和转接信息,绝不会如此仓促隐秘,像是刻意隐匿行踪,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海风透过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微风,却让人心头泛起刺骨的凉意。
沈荞和顾津白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