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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春雪破阵，首战定锋(第1/2页)
旧岁风雪未尽，新春霜寒犹凝。九州大地冻土未消、草木枯寂，料峭春风裹挟着残冬寒意，掠过千里河山，吹不散边境高悬的战火，拂不去天下紧绷的人心。
自燕、蜀、凉三方藩镇联兵举义、拥立姒宸复辟以来，已然旬月。
这十日之间，天下格局彻底翻转。寒敖一纸《夏末纪年》刊布四海、遍传郡县，以白纸黑字的实录、无可辩驳的史实，撕碎了姒氏正统的神圣外衣，戳破了藩镇勤王的虚伪大义。大夏末年的积弊沉疴、王权孱弱、世家兼并、四方割据的乱象昭然于世，世人终于明晰，大夏覆灭从非寒氏篡逆之过，而是百年朽坏、天命耗尽的必然结局。
随之公示的，还有三方叛军借复辟之名、行祸民之实的桩桩件件。燕军强征北疆青壮充军、搜刮乡野粮草；蜀军封锁蜀道商路、盘剥郡县百姓；凉军劫掠河西村落、苛索军需物资。无数边境流民向南迁徙，携带着战乱疾苦、叛军恶行的真相，传遍中原腹地。
虚妄的正统悲悯，终究抵不过切身的流离苦难。
天下民心，彻底归稳寒朝。市井街巷再无复辟流言，乡野百姓再不盼旧朝重归，人人厌战、人人恶乱，人人皆知，所谓大夏义师，不过是搅动乱世、荼毒苍生的割据贼寇。
舆论道义既失，三方藩镇瞬间陷入被动。
原本依附响应的四小方国，眼见民心尽失、大义崩塌，纷纷心生悔意、畏缩不前，悄然撤兵归国、关闭边境，舍弃了复辟盟约、重回中立观望。一时之间，声势浩大的复辟联军，未战先损、声势大跌，只剩燕、蜀、凉三方主力，依旧陈兵边境、僵持对峙。
蓟城王府暖阁之内，气氛压抑、死寂沉沉。
慕容衍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眉眼阴翳，手中紧握各地传回的密报，指节泛白、青筋微凸。执掌北疆数十年，他一生精于权谋、擅长借势，从未有过如此束手无策的窘境。
他算尽兵锋、算尽人心、算尽时局，唯独没算到，寒敖竟不费一兵一卒、不开一战之争，仅凭一纸史书、几番公示，便颠覆了天下舆论、瓦解了联军声势。
原本手握正统名分、占据道义高地的联军，转瞬沦为祸乱天下、罔顾苍生的乱世逆贼；原本根基未稳、民心未定的寒朝，反倒成了安定九州、护佑万民的正统新朝。
“寒敖此子，权谋深沉、心思可怖。”慕容衍低声沉吟，语气满是凝重，“老夫征战半生、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沉得住气、看得透局的掌权者。不争沙场一时胜负，专争天下万世人心，此等手段，远非姒相那般仁柔少主可比。”
阶下，姒宸立身一侧，面色苍白、眼底焦灼。
短短旬日，局势逆转之快，让他几乎难以承受。他身负大夏遗脉、怀揣复辟执念，本以为高举义旗便可天下响应、万民归心，可现实却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百姓不念旧朝仁德，不怜宗室落魄，反而尽数拥护新朝、厌弃复辟战火。
他终于隐约明白，兄长姒相的殉国，赢得的是一时悲悯，却守不住一世人心。大夏的覆灭，早已刻入天命、融入时局，绝非一纸宗室名分、一场复辟战火便可逆转。
“慕容公，如今附逆方国尽散、民心背离、联军势弱，该如何是好？”姒宸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若是长久僵持，军心必散、粮草必竭，届时无需寒朝出兵，我等便会不战自溃、满盘皆输。”
一旁燕军诸将，亦是人人心急、纷纷请战。
“主公、公子，不可再僵持！如今我军手握十七万精锐、占据关隘天险，兵力依旧强盛！道义虽失、民心虽散，可兵锋尚在、战力犹存！不如即刻挥师南下，强攻中原边境，以沙场胜势逆转时局、震慑天下！”
“没错！久守必败、迟则生变！唯有一战破敌、杀入中原，方能重夺主动、稳住战局！”
诸将呼声激昂，求战之心迫切。
慕容衍眸光沉沉、思绪翻涌，心中利弊飞速权衡。
他深知，此刻开战，已然失了天时、地利、人和。民心背离、师出无名、联军涣散，此战胜算已然大减。可若是隐忍不战、继续僵持，只会坐视军心瓦解、粮草消耗、时局恶化，最终不战而败、束手就擒。
退，是必死之局；战，尚有一线生机。
良久，慕容衍猛地抬眸，眼底闪过决绝杀伐，沉声定策：“传我将令，全线进军！”
“燕军十万主力，即刻南下，强攻北疆重镇——云关！凉军三万出河西，牵制关中守军，分其兵力！蜀军四万出剑阁，进击荆襄北境，扰乱中原侧翼！三路齐进、全线破局，以一战定乾坤！”
军令如山、即刻传发。
僵持旬月的边境战线，瞬间风云剧变、战火骤燃。
北疆云关，是中原最北第一道雄关，山势险峻、壁垒森严，扼守南北要道，是阻隔北疆铁骑南下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寒朝北疆防线的核心要塞。此地一旦失守，燕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平北疆平原，直逼中原腹地、兵临阳城外围。
此刻云关之上，寒朝两万精锐守军列阵肃立，甲胄整齐、兵刃精良，城头滚木、擂石、火油、箭矢储备充足，壁垒修缮一新，全然是严阵以待、死守不破之态。
镇守云关的主将，乃是寒敖麾下嫡系猛将——厉锋。此人随寒敖起兵多年，历经东境大战、中原平乱，身经百战、悍勇无双，沉稳坚毅、善守能攻，是寒朝最为倚重的边防大将。
正月初七，辰时。
天边晨光初破、薄雾弥漫，北疆荒原尽头，烟尘滚滚、马蹄震天。
十万燕军铁骑列阵而来，黑甲如云、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压向云关雄关。连绵数十里的军阵，杀气冲天、威势磅礴，冻土之上马蹄轰鸣、大地震颤，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让城头守军皆心生凛然。
燕军阵前，姒宸一身银甲、腰佩长剑，立于中军大旗之下。这是他蛰伏数月、起兵复辟以来，第一次亲临战阵、直面大军。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精锐兵马、巍峨险峻的中原雄关，他眼底燃起一丝虚妄的希望。
他坚信，只要此战得胜、攻破云关、踏入中原，便能重振义师声势、挽回天下民心，大夏复辟、重定乾坤，便尚有可期。
身侧，慕容衍一身戎装、目光凛冽，静静注视着巍峨关城，沉声下令：“全军列阵、架云梯、推撞车！即刻强攻云关，不破城关、誓不回师！”
“杀——！”
震天杀伐嘶吼骤然响彻荒原，十万燕军齐齐冲锋，如潮水奔涌、如洪流溃堤，铺天盖地涌向云关城墙。
密密麻麻的云梯轰然架上城头，厚重的撞车稳步推进、撞击城关，无数士卒手持刀戈、奋勇登城，箭矢漫天纷飞、遮蔽晨光，轰轰烈烈的首战，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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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之上，厉锋立身高处，神色冷峻、沉稳有度，面对漫天来敌、滔天兵锋，无半分惧色。
“将士听令！”厉锋沉声大喝，声彻城头，“逆贼兴乱、祸乱苍生、背弃民心、妄图割据！今日我等镇守雄关、护卫中原、守护万民，正当奋勇杀敌、死战不退！”
“放箭！落石！泼油！死守城关、寸步不让！”
军令落下，城头守军瞬间动作齐整、全力御敌。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倾泻而下，精准射杀冲锋登城的燕军士卒；城头滚木擂石接连滚落，沉重凌厉，砸得云梯断裂、敌军死伤惨重；滚烫火油泼洒城墙，遇风助燃、烈焰腾空，熊熊烈火阻隔敌军登城之路，灼烧无数进犯兵卒。
金戈交击之声、箭矢破空之声、士卒嘶吼之声、烈火灼烧之声、城墙震颤之声交织一处，响彻天地、震彻山河。
燕军士卒悍勇善战、前仆后继，凭借人数优势轮番猛攻，一波败退、一波再起，无惧死伤、死战冲锋。北疆士卒自幼生于苦寒之地、长于战马之上，体魄强健、心性坚韧，厮杀悍勇远超中原寻常兵马。
可寒朝守军亦是百战精锐、守备森严，占据天险地利、依托坚固城关，军心稳固、战意高昂。人人皆知叛军不义、师出无名，人人清楚此战是守护家国、护卫万民，故而个个奋勇、人人死战，死守垛口、绝不后退半步。
一轮强攻、一轮死守，厮杀惨烈、昼夜不休。
自辰时开战，直至日暮西山、残阳垂落，整整一日血战，燕军发起数十轮猛攻，次次被城头守军死死击退。城关之下，尸骸堆叠、血染冻土，皑皑春雪被鲜血浸透、化作赤红，满目疮痍、悲壮惨烈。
十万燕军，一日血战，死伤逾万，却始终未能踏破云关一寸壁垒、登上半分城头。
城下列阵的姒宸，望着城关下层层堆叠的尸骸、望着久攻不下的雄关、望着死伤惨重的义师，面色惨白、心神震颤，心底的复辟执念第一次生出剧烈的动摇。
他原以为，复辟大义、宗室名分，足以让军心稳固、战无不胜。可眼前的惨烈厮杀、无辜死伤，让他猛然惊醒。所谓大义、所谓正统，在民心天意、沙场铁血面前，竟是如此虚妄、如此无力。
这些战死的北疆士卒，何曾亏欠大夏？何曾亏欠姒氏？不过是为了慕容衍的割据私欲、为了他一人的复辟执念，白白葬送性命、埋骨荒原。
一念至此，姒宸心底酸涩、满是苍凉，下意识开口劝道：“慕容公，士卒死伤过重、久攻不克，不如暂且收兵、休整再战！”
慕容衍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冰冷、毫无波澜：“战场之上，生死寻常、无休无止。今日一旦收兵，军心必泄、锐气尽失，此后再无强攻之力、破局之机。”
“你要复辟社稷、重兴大夏，便要见惯生死、忍常人所不能忍。连这点死伤都无法承受，何谈颠覆新朝、重定九州？”
字字冷酷、句句戳心，瞬间击碎了姒宸心底最后的柔软与天真。
他终于彻底看清，慕容衍从不在意士卒死伤、苍生疾苦，从无半分勤王忠义之心。自始至终，这位北疆枭雄在意的，唯有一己割据之权、一方霸主之位。所谓复辟、所谓大义、所谓勤王，不过是他争霸乱世、博弈天下的棋子与借口。
夜色渐深、月色沉沉，荒原寒风凛冽、呜咽不止。
慕容衍不顾士卒疲敝、死伤惨重，再度下达强攻军令，逼令全军连夜猛攻、昼夜不息，不惜代价、死磕城关。
新一轮猛攻再度开启，夜色之下，战火熊熊、箭矢流光、厮杀震天，惨烈更胜白昼。
千里之外，阳城深宫。
寒敖端坐御书房，夜夜不眠、静待战报。案上灯火通明、长明不熄，边境急报源源不断传入宫中，云关战况、蜀地战况、河西战况，桩桩件件、清晰罗列。
侍卫躬身禀报，声音沉稳：“主上，云关死守一日，厉将军率军奋勇御敌，击退叛军数十轮猛攻，歼敌万余，城关壁垒完好、军心稳固、无一失守。凉军侵扰河西边境，被我军戍卒据险阻拦，不得寸进。蜀军出剑阁，遭遇荆襄守军伏击，损兵折将、已然退守险地。三路叛军，唯燕军主力死磕云关，其余两路皆已受阻停滞。”
寒敖眸光平静、无喜无悲，淡淡颔首：“慕容衍一生谨慎、擅长赌局，此次贸然全线强攻、不惜死伤，已然失了沉稳、乱了方寸。”
“他失了道义、丢了民心、散了盟友，已然无路可退，只能寄希望于沙场血战、强行破局。看似悍勇决绝，实则外强中干、黔驴技穷。”
他抬手看向墙上悬挂的九州舆图，指尖落在北疆云关之上，缓缓开口，定下调令：“传旨，令厉锋无需主动出击、无需损耗兵力，只需固守城关、疲敌耗敌。”
“再调两万精锐铁骑，星夜驰援北疆，潜伏云关侧翼，静待敌军疲敝、战力枯竭之时，一举出关、雷霆反击、全线破敌！”
“另传荆襄、河西守将，稳固防线、步步推进，压迫蜀、凉两军空间，切断三方联军呼应，使其各自为战、无法联动。”
一道道诏令精准沉稳、步步为营，不贪速胜、只求稳赢，彻底锁死三方叛军的所有破局可能。
侍卫领命，即刻飞速传旨。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寒敖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朗朗月色，眼底掠过一丝无尽苍凉。
首战既开，战火便再无停歇。
他赢了道义、稳了民心、布好了战局，可终究拦不住乱世杀伐、挡不住苍生流离、止不住士卒死伤。
姒宸执念复辟，不惜战乱九州；慕容衍贪恋割据，不惜荼毒万民；四方诸侯私欲作祟，不惜重启战火。人人皆为一己之私，搅动天下动荡、葬送无数生灵。
这便是千年轮回的乱世宿命，人心不息、私欲不止、战乱不休。
他曾以为，改朝换代便可终结乱象。如今亲身入局、亲身博弈，方才知晓，王朝更迭只是皮囊变换，人心私欲才是乱世根源。
若想真正终结轮回、铸就永宁，不止要灭叛军、平割据、定四方，更要破人心之私、立世道之规、定九州之序。
春风萧瑟、月色寒凉，边关战火灼灼、厮杀未歇。
云关之下，燕军依旧昼夜猛攻、死伤不断、尸骸堆积；城关之上，守军依旧誓死不退、奋勇御敌、坚守国门。
新朝与旧烬、公心与私欲、一统与割据的终极对决，已然在漫天春雪、烈烈战火之中，彻底拉开终局序幕。
此战不止定王朝兴衰，更定九州万世治乱、天下苍生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