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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义旗虚举,战火重开(第1/2页)
九州大地风雪不休,北疆的凛冽寒气横穿千里中原,吹得阳城宫阙檐角积雪层层堆叠。新朝立国两月,王城之内的烟火生机愈发稳固,街巷规整、市井安然、民生复苏,百官各司其职,军民各安其业,一派太平初现的模样。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局限于王畿百里的虚假静好。
千里之外,北疆蓟城、西南蜀都、河西凉城,三地暗流早已拧作一股,如同地底蛰伏的熔岩,积蓄十足威势,只待一朝喷发,焚毁新生的寒朝基业,撕裂堪堪平复的九州山河。
自慕容衍与姒宸定下盟约、私通蜀凉二方以来,整整二十日,三方藩镇尽数隐匿行迹、悄然蓄力,无半分张扬异动。既无兵马调动的喧嚣,亦无官吏奔走的乱象,甚至对寒朝此前派出的安抚特使,也尽数礼遇接纳、恭顺回书,言辞谦卑、礼数周全,摆出一副甘愿臣服、静待招安的姿态。
这般极致的温顺隐忍,远比公然挑衅、刀剑相向更为可怖。
燕、蜀、凉三方,皆是盘踞百年的老牌藩镇,底蕴深厚、兵马精良、占地险要。他们不逞一时口舌之快,不贪一时意气之争,默默收拢属地兵权、封锁边境要道、囤积粮草军械、整肃三军士卒,一点点织密覆向中原的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雷霆发难、一举倾覆新朝根基。
而中原腹地,潜藏的暗流也从未停歇。
寒敖此前雷霆出手,查封数家私通北疆的世族府邸,禁锢核心族人、收缴非法囤积的粮草密信,斩断了藩镇在中原的内应触手。可大夏数百年滋养的世族门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绝非一次清查便可尽数肃清。明面上的私通之势被压,暗地里的流言蛊惑、人心煽动,却愈发猖獗。
市井街巷、乡野村落、学府私塾,处处都有细碎流言悄然流转。
有人言说,寒敖本是篡逆贼子,借乱世之机屠戮正统、倾覆大夏,得位不正、天命不属;有人感念姒相九年勤政、殉国壮烈,哀叹正统陨落、奸贼窃国;有人传颂北疆姒宸乃大夏嫡系遗脉,奉天命、承祖祚,起兵勤王、光复社稷乃是顺天应人。
流言无形,却最能动摇人心。
阳城百姓历经大夏末代的仁政安稳,早已对姒氏心生归念。如今新朝虽施惠安民、轻徭薄赋,却终究是武力夺权的异姓王朝,少了几分深入人心的正统底蕴。无数百姓不求王朝更迭、不求霸业宏图,只求安稳度日、岁岁平安,可在日复一日的流言浸润下,心底渐渐生出动摇——若寒朝终是伪朝,若大夏终将复辟,如今归顺新朝、安于现状,来日复辟功成,岂非沦为逆民、获罪身家?
人心惶惶,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朝堂之上,局势亦悄然分化。
寒朝嫡系武将,久经沙场、心性刚毅,早已看透藩镇割据的私心与复辟流言的虚妄,个个战意凛然,力请主上即刻整军、布防边境,以铁血兵威震慑四方、肃清流言、根除祸乱。在他们眼中,乱世之中,唯有强权可定是非,唯有兵戈可止纷争,一切虚与委蛇、怀柔姑息,皆是养虎为患。
而大夏归降文臣、新晋儒臣,却多持审慎维稳之态。他们深知新朝根基未稳、民生初定、国力疲弱,历经数年战火屠戮,天下万民早已厌战至极。若此刻骤然大举布防、兴兵戒备,极易惊扰民心、坐实新朝嗜杀好战的流言,反倒给了三方藩镇起兵的绝佳借口,让天下人误以为寒朝心虚、欲大兴屠戮、扼杀正统。
文武之争再起,却无半分朝堂私怨,尽数是时局利弊、治国方略的分歧。主战者求稳未来,主守者安顾当下,进退两难之间,朝野人心愈发紧绷。
寒敖端坐大殿龙椅,日日静观朝野乱象、细查天下异动,眼底始终是一片沉凝冷寂。
他看得通透,三方藩镇的隐忍、天下流言的泛滥、朝野人心的摇摆,归根结底,皆是一场借正统之名,行割据之私的博弈。
姒宸手中的正统名分,是最好的道义盾牌;三方藩镇手中的兵马关隘,是最硬的割据利刃;天下百姓的悲悯之心,是最巧的舆论利器。三者相融,便造就了这一场看似顺应天命、实则荼毒苍生的乱世风波。
他不急、不躁、不怒、不迫,任由流言流转、人心浮动、藩镇蓄力,只稳步落实既定政令。史官昼夜不休编撰《夏末纪年》,逐条记载大夏末年王权孱弱、世家兼并、四方割据、民生困顿的史实,褪去姒氏正统的神圣滤镜,还原乱世崩塌的根本真相;各地官吏持续安抚流民、修缮水利、劝耕复产,以实打实的民生恩泽,一点点消解流言虚妄、稳固民心根基;边境戍军严守关隘、日夜戒备,不越界挑衅、不主动开战,牢牢守住中原门户。
他在等,等对方先露破绽、先掀战端、先失民心。
乱世博弈,谁先失德、谁先起兵、谁先惊扰万民,谁便输了天命、输了人心、输了大局。
腊月廿七,北疆风雪骤停,万里荒原澄澈如洗。
沉寂二十日的燕地,终于惊雷乍响、风云变色。
蓟城王府高台之上,一面尘封百年的大夏玄鸟旗缓缓升起,冲破北疆长空,猎猎飞扬。断裂的旧朝旌旗重立大地,褪色的正统纹路再度映入世人眼帘,宣告着蛰伏数月的大夏复辟势力,正式亮剑、直面新朝。
高台之下,三万燕地铁骑列阵肃立,甲胄森森、刀枪映雪,气势磅礴、震慑荒原。其后五万守军、十万征民层层列阵,连绵数十里,军威浩荡、声势震天。
姒宸一身素色锦袍,腰佩宗室玉珏,立于高台正中,身姿清挺、面色肃穆。他手持亲笔檄文,当着三军将士、四方信使,朗声诵读,声震北疆、传彻百里:
“大夏立国数百载,大禹定鼎、姒启开疆、仲康中兴,历代贤君勤政爱民、敬天恤民,恩泽九州、德被四海。先君姒相,守成九载、宵衣旰食,值乱世颓势、挽倾颓山河,最终孤城殉国、以身殉社稷,忠义凛然、天地可鉴!”
“寒氏敖,本为夏臣,身受国恩、得地封侯,却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借乱世之机兴兵作乱、屠戮中原、倾覆正统、弑君灭朝!窃我大夏山河、篡我九州正统,屠戮忠良、荼毒万民,罪滔天、恶贯满盈!”
“今,孤以大夏宗室嫡脉,承先祖基业、奉先君遗志,聚合四方义师、起兵勤王、讨伐逆贼!旨在清奸佞、复社稷、安万民、正天命!凡天下忠义之士、四方诸侯藩镇,当共举义旗、同讨寒逆,复我大夏盛世、还我九州太平!”
字字泣血、句句铿锵,通篇檄文,避大夏积弊而不谈,掩乱世轮回而不述,只颂姒氏仁德、只数寒敖篡罪,将一场藩镇割据、私欲夺权的乱世纷争,包装成了匡扶正统、为民除害的忠义义举。
诵读既毕,三军齐呼,声震苍穹:“诛杀寒逆,复我大夏!匡扶正统,安定九州!”
呼声浩荡,穿透风雪、响彻四野,久久不绝。
同一时刻,西南蜀方、河西凉方两地,同时高举大夏玄鸟旗,遥奉姒宸为大夏新嗣,联名传檄天下,宣告起兵勤王、共伐寒朝。
蜀方出兵四万,扼守蜀道天险,兵锋直指荆襄诸郡;凉方出兵三万,坐拥河西铁骑,虎视关中腹地;燕方十万大军整肃完毕,陈兵北疆边境,随时可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三方藩镇,合计十七万精锐兵马,占据九州最险之地、最锐之兵,遥相呼应、互为犄角,结成一张覆盖北境、西境、西南境的庞大战网,死死锁定新生的寒朝政权。
除此之外,天下十二方国中,另有四小方国见大势异动,纷纷倒戈附和,弃寒朝正朔、奉大夏残余,起兵割据属地、响应义旗。
短短一日之间,九州七分疆土尽数异动,战火燎原之势已成,蛰伏两月的暗流彻底倾覆,席卷天下的乱世大战,骤然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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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日夜兼程、飞马传报,于腊月廿九之夜,传入阳城深宫。
时值岁末,阳城城内张灯结彩,街巷百姓置办年节物资,户户备炊、家家迎新,试图在乱世残局中寻得一丝烟火暖意。王城之中,百官预备岁末朝贺,各司规整年度政务,朝野上下皆盼着新朝首个新年,能安稳度过、喜迎永宁。
可边关急报,彻底击碎了这岁末的安稳祥和。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驿卒满身风雪、跪地吐血,加急奏报传入御书房:“启禀主上!北疆燕、西南蜀、河西凉三方藩镇联兵反叛,拥立前朝宗室姒宸,高举复辟义旗,十七万大军陈兵边境!四方四小方国尽数附逆,全境起兵、割据作乱,天下大乱!”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所有侍从、内侍尽数色变,人人心神震颤、面色惨白。
数月隐忍、百般规避,终究没能逃过战火重燃的宿命。新朝初立、根基未稳,便遭遇天下过半藩镇联手反叛、前朝余孽借势复辟,这般危局,远比昔日阳城围城更为凶险。围城之困,是绝境死守、尚有气节可凭;今日之乱,是天下离心、四方倾覆、无一处安稳、无一线退路。
文武重臣连夜入宫、齐聚御书房,人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岁末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只剩满室沉凝、满目忧惧。
主战武将率先出列,拱手请战,声线铿锵:“主上!藩镇叛逆、伪举义旗、祸乱天下,罪无可赦!臣请即刻调集三军、出兵边境,分兵抵御三方叛军,以铁血兵威平定乱世、震慑四方!”
文臣依旧忧心忡忡,躬身劝谏:“主上,万万不可轻动大兵!如今岁末民休、民心初定,一旦大举兴兵,天下必再度陷入战火,百姓流离、生灵涂炭。且对方高举正统义旗,我军贸然征伐,正中其下怀,必失天下舆论民心!不如暂弃边境小利、遣使议和、隐忍退让,先安民心、再图后动!”
朝堂文武分歧再度爆发,危急关头,两种政见依旧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满殿纷乱之中,寒敖缓缓抬眸,眸光清冷如冰,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怒气,唯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漠然。
他静静听完所有人的争辩,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堆叠的《夏末纪年》初稿,字字历历,皆是大夏末年积弊、乱世根源。良久,他缓缓开口,沉稳冷冽的声音压下满殿喧嚣:
“无需议和,无需隐忍,亦无需急于大举征伐。”
一语落下,满殿文武尽皆错愕,无人理解主上深意。如今叛军压境、天下大乱,危局迫在眉睫,为何依旧按兵不动、不做应对?
寒敖起身,踏步立于殿中,目光扫过一众文武,字字清晰、句句有力:“慕容衍老谋深算、三方藩镇私心勃勃,举义旗、奉遗嗣、传檄天下,看似师出有名、顺应天命,实则借民心之悲,行一己之私。”
“他们不敢率先屠戮百姓、不敢贸然直取中原,只陈兵边境、虚张声势、煽动流言,意在逼朕失度、逼朕躁进、逼朕大兴杀伐。朕若议和退让,便是怯战畏敌、纵容割据,四方藩镇愈发嚣张,天下民心愈发涣散,新朝基业不战自溃。朕若贸然大举兴兵,便是开启战火、惊扰万民,坐实篡逆嗜杀的罪名,让天下百姓尽数倒向复辟伪旗。”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沉思,瞬间通透其中利害。藩镇之谋,阴险至极,进退之间皆是陷阱。
寒敖声线愈发凛冽,继续定调局势:“故此,此战不争一时之兵锋,不争一日之进退,争的是民心所向、天命所归、道义根本。”
“传朕五道诏令,即刻通行天下!”
“其一,《夏末纪年》定稿成册,明日即刻刊印千卷,传布九州各郡、各县、各乡,公之于众。如实昭示天下,大夏之亡,非寒氏篡逆所致,实乃数代积弊、王权孱弱、世家割据、民生凋敝、天命已尽!打碎伪正统虚妄,揭穿复辟骗局!”
“其二,昭告天下臣民,此次四方起兵,非勤王复辟,乃是藩镇借旧朝之名,割据作乱、私争权柄、祸乱苍生!凡战乱所及之地,但凡叛军劫掠百姓、强征民夫、苛索粮草、屠戮乡民之罪,尽数记录在册,公示天下,让万民看清伪义师的真面目!”
“其三,三军分驻要道、固守关隘、严阵以待。燕、蜀、凉三方叛军若只陈兵对峙、不越边境,我军便坚守不战、绝不主动启衅;若敢越界入侵、惊扰地方、屠戮百姓,即刻雷霆围剿、尽数歼灭、绝不姑息!”
“其四,全境免征来年春耕赋税,开放官仓借贷粮种,安抚乡野万民、助力春耕复产。战乱将至,民生为本,稳住百姓生计,便是稳住天下人心、守住新朝根基。”
“其五,肃清朝堂、规整吏治,彻查暗中观望、私通藩镇、心念旧朝的投机官吏,有则查、犯则罚、逆则斩,杜绝朝堂内患、稳固中枢核心!”
五道诏令,层层破局、步步稳盘,不与叛军争兵锋,只与对方争民心、争道义、争格局。以静制动、以稳破躁、以正破伪,彻底破解藩镇精心布置的乱世死局。
满殿文武此刻尽数心悦诚服,齐齐躬身跪拜,声震殿宇:“臣等遵旨!”
诏令连夜传出,快马加急、通行九州。
一夜之间,天下舆论彻底逆转。
此前流言泛滥、人心摇摆的局面骤然改观。一册《夏末纪年》,字字写实、句句有据,将大夏末年的腐朽积弊、末代王权的无力颓势、乱世崩塌的必然宿命,赤裸裸展现在天下万民眼前。百姓方才知晓,昔日看似清明安稳的大夏末年,早已内里腐朽、隐患丛生,姒相的勤政终究难挽百年颓势,王朝覆灭从来不是一人之罪、一朝之逆,而是乱世轮回的必然结局。
与此同时,边境各处传回的消息陆续公示,三方藩镇所谓的勤王义师,并未安抚百姓、规整地方,反而借机强征青壮、搜刮粮草、劫掠乡野,以复辟之名,行害民之实。
眼见为实、耳闻为虚。虚幻的正统悲悯,终究抵不过切身的流离疾苦。
摇摆不定的天下民心,一日之间,尽数归稳。世人终于看清,所谓复辟义举,不过是诸侯割据、私欲夺权的幌子;所谓伪朝新治,反倒实实在在体恤万民、安抚民生、止战息戈。
岁末除夕,风雪再临。
漫天飞雪覆盖九州大地,掩去尘埃、洗净虚妄。阳城之内,烟火依旧、年节依旧,百姓安居、市井安宁,无半分战乱惶恐。边关之上,三军肃立、甲胄森森,固守疆土、静待来敌,无半分畏战怯懦。
御书房窗棂之前,寒敖独立雪中,一身素色常服、不染繁华、不带杀伐。
他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苍茫山河,眼底无胜券在握的得意,无危局将至的惶恐,只剩无尽苍凉。
他赢了道义、稳了民心、破了骗局,可终究挡不住战火重燃、拦不住苍生受难。
姒宸为复辟宗庙,不惜引战乱、动兵戈;慕容衍为割据自保,不惜借正统、乱九州;四方藩镇为一己权柄,不惜弃安宁、启纷争。人人皆怀大义之名,人人皆行私欲之实。
这便是万古不变的乱世人心,这便是往复不休的治乱轮回。
新朝的第一个新年,无盛世贺岁、无四海升平,唯有边境对峙、战火高悬、暗流汹涌。
寒敖低声自语,语尽沉凝:“朕立寒朝,改元永宁,本欲终结乱世、永固太平。既然尔等执意求战、执意乱世、执意轮回,那朕便以战火止战火,以杀伐止杀伐。”
“这往复千年的乱世宿命,便从朕手中,试着破一次。”
风雪萧萧,落满肩头。
新旧王朝的终极对决、人心私欲的终极博弈、乱世轮回的终极考验,已然拉开漫天序幕。九州山河,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