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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燕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张大师,您这是答应了?”
“嗯。”我应了一声。
“太好了!那我这就带您去见行首!”
陆二爷在一旁连忙插话:“你们刚回来,连口热乎饭还没吃呢!”
柳飞燕赶忙说:“行首已经在仙楼阁备好了一桌酒席,专门等着张大师呢,咱们到了边吃边聊!”
李叔、王叔、周炎峰、丹阳子几个全都要跟着一块儿去。
骆清歌和沈沐岚也跃跃欲试。
但我没打算让沈沐岚去,她生得太扎眼了,外八行那些人干的都是三教九流的营生,不讲规矩。
所以我让骆清歌留下陪着沈沐岚,就在陆府待着。
陆二爷这时站了出来:
“张大师,我跟你们一道去,真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们陆家好歹还能出个头,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咱们陆家的人!”
柳飞燕赶紧笑着说:“陆二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行首是诚心诚意求张大师办事,不是您想的那种场面。”
“再说了,有我柳飞燕在,谁敢为难张大师,我也不干啊。”
“那我去见见这位行首,认个脸熟,总行吧?”
他这么一说,我们也没法拦着,于是最终定下来:我,周炎峰、丹阳子、李叔、王叔,外加陆二爷,跟着柳飞燕一道去了仙楼阁。
我还是头一回来这儿,一脚踏进去,当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仙楼阁是座五层高的楼宇,模样有点像黄鹤楼,全是仿着古时候的样式建的,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砖一瓦都透着年代感。
里头的陈设摆件也都照着古制来的,连服务员都穿着轻盈飘逸的仙女裙,走起路来仙气飘飘。
一脚踩进去,恍惚间跟穿越了似的。
一楼大厅乱哄哄的,人声嘈杂,跟大排档一样,应该是市井之人,可一上到二楼,立马清净了不少。
越往上走,装潢越是讲究,一层比一层雅致,到了五楼,外头那些喧嚣嘈杂就全被隔绝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安静的贵气,跟皇家宴席似的。
很快,我们被人领到了一间极大的包房门口,门一推开,里头灯火通明,陈设华丽,一桌丰盛的席面早已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我们入座了。
见我们一行人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堆着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一身暗纹绸缎长衫,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圆滑与气场。
柳飞燕赶紧从中引荐:“张大师,这位就是外八行的行首谢寻!谢行首,这位就是张大师。”
随即他又转头朝向谢寻,说:“谢行首,这位就是张玄张大师。”
谢寻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双手抱拳,脸上笑意更浓,语气十分热络:“久仰张大师的大名,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我听飞燕说,此次道术大会,你力战各派高手,和天师府、清微派的高人一同拿下前三甲,这般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过奖过奖。”
就在我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异样。
相法有言,骨相乃是天生定数,而脸上的气色、皮肉之下暗藏的隐纹,全都是后天因果祸福的显化。
此人的面相不太对,他可是外八行的行首,手握偌大的地下势力,看身上穿戴和身份妥妥的富贵中人,可偏偏面相之上,掌管钱财福禄的财帛宫,也就是鼻头与年寿鼻梁一节,却是一片青灰枯竭,黯淡无光。
这便是相书所说的财库外满,内库已空。
外表锦衣玉食,富贵荣华摆在明面上,可他自身本命的财库,早已被掏空殆尽。
这其中必有蹊跷,我拱手客气回道:“谢行首过誉了,些许虚名而已,昨夜的事情,还要多谢行首从中周旋,劳烦您费心。”
“哪里哪里。”谢寻摆了摆手,笑得十分随和,“你是小柳的恩公,那便是自己人,分内之事,何谈劳烦。”
柳飞燕又侧身,把站在一旁的陆二爷引荐出来:“这位,便是陆氏集团的陆二爷。”
陆二爷微微拱手,神态带着商界大佬独有的矜贵,嘴上却十分谦和:“谢行首,有礼了。”
谢寻亦拱手回礼:“陆二爷,能得您大驾光临,小店也是蓬荜生辉啊。”
随后,又一一介绍了李叔等人。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众人依次落座。
几句场面话说完,也就不再绕圈子。
我开门见山:“谢行首,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不妨直说。”
谢寻也不拐弯抹角,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变得凝重,望着我缓缓开口:“张大师,不知你可听过借库?”
“借库”二字一落,在场李叔、周炎峰、丹阳子几人,皆是不约而同微微一怔。
我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简单来讲,所谓借库,便是向神明借钱,当然,也有另一种,是向地府的禄库曹官借贷财禄。”
我微微蹙眉,顺势追问:“莫非谢行首要我帮忙看的,便是借库惹出来的祸事?”
谢寻沉沉点了一下头,眉宇之间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
一旁的李叔与王叔,听到这里,不由得认真打量起谢寻。
在场都是行内之人,心里都清楚,借库这等事情,绝非寻常的祈福求财,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临头,寻常术士连碰都不敢轻易去碰。
说起借库,其中可有一些门道。
民间正统的借库,流传最广的便是宝岛与东南.亚一带的习俗,最为人熟知的,便是正月二十六观音开库,向观音菩萨借库;也有人向财神、土地公祈求财禄。”
这并不是凭空白拿福气,相当于和神明立下一份信用契约,借来的库银,象征神明的庇佑。
所谓有借便要有还,到期诚心还愿纳供,便可相安无事。
可若是心存侥幸赖账不还,神明不会立刻降下雷霆灾劫,只是会一点点损耗人的福报、折损阳寿,往后生活之中破财不断、怪病缠身,各类祸事接踵而至。
以上这些,还算是正道的借库祈福,可还有旁门的邪路子,便是直接向地府十二禄库的曹官借钱。
按道教典籍的说法,凡人魂魄投胎入世之前,就要去往地府十二禄库,向曹官借一笔受生库银,当做这一世衣食、财运、寿元的本钱,这便是受生债。
道门正统做的法事叫还库,不是额外透支钱财,而是偿还投胎欠下的旧债,焚烧库钱、上表文,结清债务修补自身财库,以求现世钱财守得住,少遇灾厄。
可后来被旁门歪道篡改演化,就成了邪术借库,主动设坛立契,和地府曹官签下阴阳文书,直接把阴司禄库里面的财禄福报挪移到阳间,施法之人可以快速暴富,赌运暴涨,生意一夜之间风生水起。
但其中的凶险,也绝非儿戏,一旦到期无法按时还库,欠下地府的债务,那可是拿命来抵的。
我再次看向谢寻,终于知道,他的面相为何如此蹊跷了。
原来,他是借库为还,欠了债。
此时,包厢内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寻身上。
我问道:“谢行首,敢问你这库,究竟是向谁借的?”
谢寻脸上露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意,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很多。”
“很多是多少?”我问。
“差不多都借了!”
“差不多都借了?”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陷入死寂。
借库本就是件凶险的事,每一次开坛立契都要慎之又慎,而谢寻一句轻飘飘的差不多都借了,听得众人一时语塞,全都愣在原地。
李叔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难不成你借得太多,连自己到底向哪几位神明立过契,都记不清了?”
谢寻脸色灰白,点了下头:“嗯。”
“你不要命了!”周炎峰情急之下连家乡方言都直接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