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往后退,退半步。”
喷出火舌的橹车前口,硬生生把话尾堵回喉咙里。
霰弹贴着甲板扫过去,前排明军连盾带人翻进血水里,铁砂打碎皮肉,旁边的木柱溅的一片湿红。
几粒铁砂擦过郑芝龙肩头,甲片掀掉半块,身子被带的偏了偏。
“退什么啊退。”
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血沫从唇缝挤出。他抬刀指着前头骂:“都他娘打到这份上了,你退给谁看?”
这三辆橹车露脸,甲板上的活路立刻窄了。
前头炮口发红,后头火苗顺着油污乱窜。
真让对面再装一轮霰弹?这块甲板上的人怕是全要被犁干净。
王承恩在侧舷边急的嘴皮干裂,刚要催快船顶上,海面忽然传来闷响,连脚下的船板都跟着震了下。
宝船到了。
大船歪着船首,借着潮头和侧风,一寸寸往旗舰身上贴。
冲劲虽在,船身却早不听舵令,只能斜着往敌舰侧面死死压过去。
朱敛立在艉楼,血龙袍披在肩上。
军医抱着药箱,手背被雨淋的发青。
他嗓子发抖:“皇上……皇上不能再站这儿了。伤口吃不住啊。”
指尖摸到那面九旒龙旗,朱敛抬臂推开军医。
旗杆沉的压手,黄绫被雨水泡透。海风猛一扯,旗面拍在掌心,震的骨头发麻。
他拖着步子挪到艉楼护栏前。右臂攒足力气,硬生生把旗杆插进护栏缝里。
龙旗立起的那一刻,宝船上的喊杀声陡然断了一拍。
那面湿透的大旗,一下把整艘船散掉的胆气扯回甲板。
“皇上还在。”
不知谁嗓子先裂了,喊声带着血腥气冲出炮烟。
更多声音从炮位和船帮边钻出来。雨水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皇上还在船上。”
“给老子顶住。谁退谁没种。”
“炮手装药,都别磨蹭。”
听见艉楼这边起声,王承恩刚迈下舷梯,抬头望去,手里的令旗险些滑落。
松平信纲也看见了那面龙旗。
烟火和血水隔在旗舰船楼底下的中间。他望着插在宝船前头的龙旗,湿透的旗面被海风扯的笔直。
嘴唇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松平信纲心里门儿清,朱敛借的是什么势。
借军胆,借人心,也是把自己那条命摆上去了。
散在边角的明军,硬是被这面旗重新拽回厮杀里。
“把重炮调过来。”
松平信纲开口时,喉管里带着铁腥味:“瞄准那面旗……给我往死里打。”
“是。”
炮手刚要调转炮位,宝船侧面的西港重炮抢出火星。
三发炮弹接连砸上前甲板。橹车旁边的铁甲板被震的卷边,木头渣子带着铁钉,全溅进火油里。
借着这点喘气的空当,郑芝龙扑到橹车侧面,一刀砍进转轴。
“把这破烂玩意儿给老子掀翻。”
明军水兵咬牙死扛发力,长钩探进车底。铁甲橹车被一点点撬歪,炮口当啷砸在甲板上。
火药桶从车腹滚出,火线贴着车轮缝往下钻。
近卫急着冲上来补位。从血水里爬到橹车跟前的,是一个断腿的明军百户。
左腿已经没影了,木刺扎透右腿。他怀里抱着捆炸药包,胳膊上的血把麻布全染透。
看见那捆炸药包,郑芝龙嗓子当场劈了:“回来。你特么赶紧滚回来。”
百户没回头。
声音被炮烟呛的发哑,他冲身后的弟兄喊:“给老子挡一会儿。就挡一会儿。”
两个明军水兵扑过去护住他,肩膀死顶着刀口。甲片被两把倭刀劈碎,血顺着胳膊往甲板上淌。
百户把炸药包死死塞进橹车履带底下,火折子擦过引线,细火顺着麻线往上爬。
火星亮起,他死死抱住炸药包,整个人缩进车底。
铁甲履带往前碾过,正正压在那捆炸药包上。
转瞬间,火光从车底喷出。
底盘被火力掀上半空,厚铁板翻起半截。甲板裂缝张开,整辆炮车一头栽进去。
偏了准头的佛郎机轻炮打出一发霰弹,轰断船楼梁柱。木屑和瓦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百户滚进车底的瞬间。郑芝龙眼眶被烟熏的通红,死盯了片刻,转头破口大骂。
“都他娘别傻站着。顺着这口子……给我杀。”
他提刀冲上炮位,雨水顺着刀锋往下滴落。一刀劈下,另一架橹车上的炮手全被挑下甲板。
宝船艉楼这边,朱敛胸口起伏的厉害,手掌死死攥着旗杆,半点没松开。
指尖刚碰到龙袍,军医手背便挨了一巴掌,他本想伸手去扶。
“别碰朕。”
带着血味,几个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海风卷着火星掠过艉楼,头顶龙旗被吹的猎猎作响。
前头旗舰已经残破不堪,半截船楼烧着大火。松平信纲脸色惨白,刀柄上的雨水被他攥的往下滴落。
这条旗舰迟早会被明军撕开。
再拖下去,真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松平信纲没后撤半步。
转身冲副将吼,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底舱里的黑箱,全特么给我抬上来。”
副将当场傻眼:“殿下,那可是压箱底的雷火库啊。”
眼珠里满是血丝,松平信纲死死盯住副将:“我说……把黑箱抬上来。”
副将刚一回身,宝船那边忽然传来巨响。
那动静压根不是炮声。
是宝船撞过来了。
失去舵令的巨船借着潮水贴上旗舰侧舷。船身挨住的那一刻,整条旗舰都被撞的往里倾斜。
甲板上的散火四处乱窜,几个日军水兵脚底打滑,翻过船帮砸进海里。
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郑芝龙咧嘴露出一口红牙:“撞的好啊。”
朱敛抬起眼皮,望着两艘船卡死在一起的舷墙。
黑箱只要一开,两边谁也别想留活口。
哪里还有退路?棋走到这一步,早被血水冲没影了。
抓紧旗杆,朱敛张嘴喊人。
“郑芝龙。”
“在。”
“上去……把那只点火的手砍下来。”
满口血牙在烟火里发红,郑芝龙回头。
“俺这就去办了。”
松平信纲就在前头,他直接照着那边杀过去。
船楼下,黑箱已经被几个日军抬到炮位旁。
箱盖掀开条缝,火绳露在外头。
就差那一口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