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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再起波澜(第1/2页)
临江市政府大院,寒风刮过青石广场。
一块四米宽的铝合金白板立在台阶下。
市城投董事长马国梁裹着羊绒大衣,将一沓商业承兑汇票拍在临时支起的长条桌上。
“林市长签了字,市城投自然认账。”
马国梁居高临下看着宏远建筑负责人许明达等十七名承包商,下巴微抬。
“两千八百万工程尾款,全数用市城投开具的一年期商票结清。今天签字画押,明天撤出工地;要是嫌票子烫手,各位就接着去法院排队。”
许明达两手撑在桌沿,脖颈青筋凸起:“马董事长,市城投的账户早上刚被外省法院预警,这张废纸拿到银行连贴现的门都进不去!底下八百号民工等着钱买米过冬,你拿一年期的白条糊弄谁?”
“爱要不要,市里就这规矩。”
马国梁转身欲走。
“马董事长的规矩,怕是越不过白板上的黑字。”
朱文浩踩着台阶走下,深色夹克敞着领口,手里转着一支刚从会议室顺出来的红蓝铅笔。
马国梁脚步顿住,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朱书记,会议纪要写的是第一顺位清偿,可没限定必须用国库现金。商票也是法定支付工具,市城投账上就剩三百万,总不能让我去印钞票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朱文浩走到长桌前,用铅笔尾端将那沓商票拨到一旁,甚至没低头看上一眼。
“瑞丰商贸冻结在省纪委专案组的一亿四千万账外资金,今天下午三点完成溯源划转。马董事长拿空壳商票来顶第一顺位的民工工资,是打算把省纪委追回来的现钱,留着填市城投自己挪用的亏空?”
马国梁脸色一僵,后背挺直了几分:“省纪委划转需要周期,远水解不了近渴……”
“谁说要等省纪委走完周期?”
朱文浩偏过头,看向站在广场东侧的江海信托法务总监贾明远与市农发行副行长宋启衡。
“贾总监,上午的三条原则写得分明。三百亩高地势工业熟地剥离出来,交由四县专班接盘复工,前提是地面附着物权属干净。”
“十七家施工队的尾款一日不结清,留置权便一日不解除,你们信托公司想拿复工园区的税收分期抵债,连门都进不去。”
贾明远算盘拨得飞快,当即迈步上前。
“马董事长,我们江海信托刚同宋行长签了资产包托管协议。由江海信托出具见索即付保函,市农发行今天下午直接向十七家施工队的农民工工资专户垫付两千八百万足额现金,这笔钱从后续瑞丰商贸首期解冻的追缴款里直接划扣!”
宋启衡推了推无框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盖好红章的本票回执递向许明达:“许总,核对一下卡号,下午四点前全额到账。”
许明达双手接过回执,对着朱文浩深深鞠了一躬。
马国梁站在原地,那沓无人问津的商票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
朱文浩没再看他,接过张浩递来的记号笔,径直走到那块大白板前。
白板左侧贴着市财政局刚打印出来的东部新区资产负债表,上面将那两千亩停工土地的基建投入估值标到了八个亿。
朱文浩拔开笔帽,在“八亿估值”上重重画了一道斜杠,顺手将一张折叠的等高线水文图贴在旁边。
那是省水利厅专家袁正川亲手实测的天然泄洪主渠底稿。
“林市长,既然把账晒在太阳底下,水分就得挤干净。”
朱文浩转过身,看着刚从办公楼走出来的林毅成与东陵区委书记杜绍衡。
“那两千亩地里,有一千七百亩压在百年泄洪主渠上,省防总下了死命令必须退建还渠。拿必须扒掉的违建厂房算八个亿估值,市府这是准备让四县专班替市城投背黑锅?”
林毅成站在台阶顶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镜片后的目光深沉:“文浩同志,依你的意思,这重整的账该怎么算?”
“政贵有恒,治须有常。”
朱文浩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违建的一千七百亩全部按农田水利复垦成本核减估值,由市城投自己承担烂尾损失;真正具备工业承载力的,只有西北角地势高出洪水位四米的三百亩熟地。四县专班只接这三百亩净地,作价一亿两千万,分五年从园区新增增值税里划扣抵债。”
杜绍衡上前一步:“东陵区同意朱书记的核价!那三百亩地紧挨着三岔河集散中心,今天下午完成了交割,明天绿能建材的共享治污中枢和特种设备维修线就能直接进场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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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成看着白板下围拢过来的省报记者和几十名建筑工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马国梁,按核减后的净地估值重拟交割单,盖章。”
说完,林毅成转身走回大楼。
下午五点,黑色的吉普车驶回清江县委大院。
朱文浩刚踏上三楼走廊,县委书记刘海平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刘海平眼窝微陷,手里捏着一份加盖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公章的立案回执,迎面拦住朱文浩。
“进来坐坐。”
刘海平侧身让开门口。
朱文浩迈步进屋,在客座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只刚洗净的烟灰缸,里头没有半点烟灰。
刘海平没有坐回那把宽大的老板椅,拎着暖水瓶给朱文浩倒了一杯热茶,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今天中午,省纪委的人在京江把刘海涛带走了。”刘海平嗓音沙哑,“连同省城宏达建工的账目一并查封。老爷子从首都打来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将那份立案回执推到朱文浩面前。
回执备注栏里写着:鉴于清江县委主要领导在招标前主动报备亲属关联关系,并在双岭镇沙石场核查中积极配合移送物证,对清江县委予以纪律免责备案。
“李正行在红旗村签完字,回省城就向杨副书记交了差,把责任全推到了刘海涛个人贪婪头上。”
刘海平看着朱文浩。
“你昨天让我签那张提前到九点的报备单,保住了我这顶乌纱帽,也逼着我跟省城那摊烂泥彻底划清了界限。”
“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朱文浩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刘书记是清江的班长。班长不倒,清江一百二十万百姓的盘子才不会乱。家里那些烂账,早断早清净。”
刘海平沉默良久,伸手从办公桌底层抽出一份还没有上会的《清江县乡镇党委换届及基层组织整顿权限划分草案》,递到朱文浩手边。
“经了宏达建工和东部新区这两场火,县委的盘子不能再各自为战。”
刘海平收回手,背脊靠向沙发。
“从今天起,全县十七个乡镇的党群整顿、干部考核与跨县专班的协调,按你专职副书记的职权放手去抓。你在前头盯实绩,常委会的票,我来压阵。”
朱文浩接过草案,没有推辞,翻开第一页便拿笔签下核阅意见:“既然刘书记交了底,那下礼拜的乡镇干部调整,就按台账和实绩说话,谁也别想再递条子。”
走出书记办公室时,走廊外的天色已经全黑。
朱文浩回到副书记办公室,刚把草案放上桌,市跨县产业专班主任许洁便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两份刚从省农业农村厅内网调出来的加急预警函。
“文浩,刚才在市府交割完那三百亩熟地,清理市城投附带的农业配套底账时,侯广生发现了一笔藏在水面下的暗账。”
许洁将第一份文件摊在桌面上。
“市城投在东部新区设立过一个名为‘现代农机推广基金’的二级专户,里面有四千五百万资金被挪去填了信托利息。批准设立这个专户的红头文件上,签着省委杨副书记的大名。”
朱文浩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两下:“杨副书记分管党群与农业,拿农机补贴去填新区的坑,这把火算是烧到他自己的袍子上了。”
“更麻烦的是第二件事。”
许洁将另一份盖着红色预警章的报表推上前,声音发紧。
“受北方大棚集中上市和外省低价菜冲击,今天下午省城和临江的大宗蔬菜批发价全线暴跌了三成,已经跌破了咱们秋天跟清江、安平十万农户签的保底收购合同线!”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玻璃窗哐当作响。
“林毅成和杨副书记那边刚收到行情暴跌的消息。”
许洁看着朱文浩。
“市农业局的马林副局长半小时前给各县合作社发了通知,说市场暴跌属于不可抗力,要求合作社要么立刻毁约按市价收购,要么由清江县财政自己掏两千万现金出来补齐保底差价!”
“现在安平县和黑石镇的几百辆菜车全堵在三岔河冷库门口,老百姓都在问,咱们白板上写的保底价,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