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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苏长明病重(第1/2页)
迎宾馆台阶下，寒风卷起枯叶。
苏长明交出十二亿阴阳抵押合同的消息，让场间的空气变得沉闷。
朱文浩没有先问东部新区飞地研发中心被查封的对策，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清寒。
“想不想去见苏长明？”朱文浩开口。
苏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指拢紧了风衣下摆，眼神里掠过挣扎与茫然。
省立医院看护组传来的病历底单写得很清楚，苏长明早在半年前就查出了晚期肺癌。
他性格好强，在临江市长任上及调任省政协初期一直瞒着组织秘密治疗，直到这次被留置审查引发大咯血。
这也是前几日外婆拄着拐杖爬上三楼、继母带着苏晓晓跪在门口苦求苏清寒的真正原因。
看着苏清寒眼底的犹豫，朱文浩转过身，面向临江市纪委书记李丽。
“李书记，下午清寒可能要向您请半天假。”朱文浩语调平实。
李丽合上手里的案卷夹：“人之常情。需要市纪委这边跟省专案组做点什么协调？”
“不用劳烦市里出面，免得落人口实。”
朱文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和省纪委的郭书记联系一下。”
省纪委书记陈书记还有不到一年就到龄退居二线，眼下省纪委的日常大案要案，实际上都由常务副书记郭书记主持抓总。
只是朱文浩如今虽刚批下县委副书记，论行政级别仍是个副处，无论官位还是在省纪检系统的声望，都不足以越过层级直接跟一位正厅级实权大员对话。
官场讲究名正言顺，差了一级，话递过去就是不懂规矩。
朱文浩走到吉普车旁，背对众人，从夹克内袋里取出私人手机，拨通了父亲朱天和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五六声，电话才被接起。
传来的却不是朱天和的声音，而是专职秘书曹睿压低的嗓音：“文浩哥，朱书记正在主持北陵市委常委会，手机放在外间保密柜里，我在里面做记录，刚出来接一下。”
“常委会还要开多久？”朱文浩问。
“大概还得有半个小时才能结束，今天议的是财政审计，大部分流程已经走完了。”
曹睿话音未落，听筒那头突然传来厚重木门被推开的碰撞声，夹杂着几名官员起身的杂沓脚步声。
曹睿语气一变：“文浩哥，朱书记提前宣布散会了，您稍等。”
一阵嘈杂的议论声由近及远，紧接着，皮鞋踏过走廊地板，听筒里换上了朱天和浑厚沉稳的嗓音。
“文浩，你找我？”
“爸，刚收到消息，苏长明在省立医院醒了，查出重症晚期。”
朱文浩单刀直入。
“我想让清寒下午去医院看他一眼。省纪委那边现在是郭书记主抓日常，我直接找他不合程序，得劳烦您出面跟郭书记打个招呼，批一张合规的家属探视条子。”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
“法外有情，纪检办案也不兴断人伦常。”
朱天和吐出一口烟气。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给老郭通个电话，按直系亲属重病探视的规程办，全程有看护人员在场录音，不会给清寒留尾巴。”
“好。”朱文浩换了只手拿手机，目光投向远处的省道，“您那边刚提前散会，和北陵的陈守业市长交锋得怎么样？”
提起北陵市的局势，朱天和的声音冷了三分。
“我今天到任第一场常委会，陈守业就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朱天和缓缓道出内情。
“他联合市委专职副书记和财政局长，在会上抛出了一份所谓的《国有资产盘活置换方案》，想把北陵市机床集团下属的三块工业用地低价划给省城一家地产商，拿这笔卖地款去把梁知远挪用的两亿社保基金窟窿悄悄填平，企图在省审计厅查实之前毁尸灭迹，搞内部销账。”
“捂盖子的老把戏。”朱文浩评了一句。
“我没让他把决议过会。”
朱天和指节在办公桌上敲得笃笃作响。
“‘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火烈，民望而畏之，则鲜死焉。’我在会上直接把省纪委查封临江瑞丰商贸的协查通报拍在了桌子上！梁知远挪用的钱已经流进了毒土地块的洗钱通道，现在谁敢签字拿卖地款去替他平账，谁就是洗钱同案犯！”
“我当场宣布冻结北陵市城投和工业口的一切土地划拨权限，让三万下岗职工推选的十名代表明天直接进驻市审计局，盯着查账！陈守业脸都绿了，在会上坐不住，我干脆提前散了会。”
听着父亲雷厉风行的处置，朱文浩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打蛇打七寸。把工人代表请进审计局，陈守业再想在账本上做手脚，三万双眼睛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北陵的火坑我来填，清江那边你盯紧。”朱天和交代道，“老郭那边的探视手续，半小时内我给你安排妥当。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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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传来，朱文浩收起手机，折返回到台阶前。
“李书记，清寒，北陵那边已经同省纪委郭书记沟通过了。”
朱文浩看着苏清寒。
“半小时后省厅案管室会把电子探视函发到省立医院看护组。张浩，备车，让县委办派一辆公务车，你亲自送清寒去京江。”
苏清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前夜在文锦苑，他抱着被子走进客卧时冷硬如铁，因为她触碰了干预办案的红线。
可今日苏长明交代完罪证、性命垂危之际，他却在合规的框架内，第一时间动用父亲的政治资源，替她走通了见父亲最后一面的路。
“谢谢。”苏清寒声音有些发哑，转身跟着张浩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目送轿车驶出迎宾馆大门，李丽才将手里的卷宗袋夹紧，看向朱文浩。
“家事安排妥了，文浩书记，现在该说说公事了。”
“苏长明交出的那份十二亿阴阳抵押合同，江海信托的法务团队和异地法院执行局的人，现在已经在来临江的高速上了。”
“明天早上八点一过，封条就会贴上东部新区清江飞地研发中心的大门。”
“林毅成在合同担保人一栏签了字，他现在把自己关在市长办公室里不见任何人，摆明了是要把这颗雷拖成全市的烂账。”
“他签的字，想装聋作哑可混不过去。”
朱文浩迈步走上台阶，推开迎宾馆一楼临时办公间的木门。
屋里，刚赶过来的常务副县长周旭和黑石镇书记刘文轩正焦急地核对着飞地研发中心的资产清单。
“朱书记！”刘文轩站起身，手里捏着一沓基建发票，“飞地研发中心咱们县前期垫了五百万工程款，里面还装着三岔河集散中心和绿能建材刚采购的两千万元进口检测设备！这要是被信托公司当成东部新区的抵押物一并查封拍卖，咱们跨县专班的检测中枢当场就得瘫痪！”
周旭也跟着开口：“我已经给市府办打了三个电话，秘书长只推说林市长在开保密会。信托公司拿的是五年前苏长明批的东部新区两千亩大证，咱们的研发中心正好盖在那个大证的红线范围内！”
朱文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搭在桌沿，扫了一眼桌上那张红色的规划图纸。
“林毅成不见人，是在等咱们清江县自己去跟法院执行局硬顶。”
朱文浩屈起食指，在图纸上代表飞地研发中心的方块上点了两下。
“咱们要是派人去拦法院贴封条，就是暴力抗法；咱们要是认栽，两千五百万的设备和基建款就成了替市府偿还十二亿黑账的祭品。”
“那咱们现在立刻组织工人连夜把进口设备拆运回黑石镇？”周旭急道。
“法院裁定书已经下达，现在连夜拆运设备，叫恶意转移查封财产，正好给林毅成递刀子。”
朱文浩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将其平稳放下。
“‘善用兵者，譬如率然。’江海信托公司千里迢迢跑来查封那两千亩烂尾地，他们图的是钢筋水泥，还是图真金白银的回款？”
刘文轩一愣：“信托公司做的是资金拆借，当然是要钱。东部新区那两千亩地底下全是高水位烂泥塘，省防总早就下了停工令，他们封了地也拍不出去一分钱！”
“既然拍不出去钱，那两千亩烂泥塘里，唯一能变现、能正常运转的活资产，就只有咱们清江县这栋研发中心。”
朱文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盖清江县国库科与周氏投行公章的《飞地资产独立权属及设备融资租赁协议》，扔在桌面中央。
“文轩，你现在带上这份原始出资凭证，还有宏远建筑许明达的前期施工垫资合同，不要去找市政府，直接去东部新区管委会大门外等着江海信托的首席法务。”
朱文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告诉江海信托的人，清江县的五百万垫资款和两千万进口设备，走的是三方联审阳光专户，每一分钱都有独立产权溯源，跟市城投的十二亿阴阳合同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明天早上要是敢往研发中心大门上贴一张封条，清江县立刻启动设备断电自锁程序，同时以资产侵权为由向省高院提起执行异议诉讼，把那两千亩地拖进至少三年的司法冻结期，让他们十二亿本金一分钱都回不了笼！”
周旭眼睛一亮：“那要是他们不封研发中心呢？”
“不封研发中心，我们就帮他找还钱的正主。”
朱文浩嘴角扯动了一下。
“把林毅成当年在阴阳合同担保栏签字的复印件，以及市财政局预算处挪用农业风险金的审计底稿，透露半分给江海信托的法务。”
“告诉他们，烂泥地不值钱，但临江市政府手里的市属优良国企股权值钱。想拿回十二亿，去堵林毅成的门，逼市政府开债务重整听证会！”
刘文轩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快步冲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