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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漫画家的乌托邦【5K5】
秋山悠盯着这行标题，忽然笑了一下。
从去年夏天在京都清水寺的音羽瀑布前萌生念头，到现在才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这个月没给自己安排太多事情，漫画照旧更新，提前囤了些稿，节奏放慢了点。
主要是上个月《孤独的美食家》那摊子事铺得太开，有点过多了，匀一口气来休息一下。
他也不全在歇着，这段日子收集了不少高中和大学的校园材料。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内核是没有问题的，将青春中二时期的高中生拧巴的情感写得很细腻，也带着经典的物哀系色彩。
但是书中的一些内容过于超出时代了，还是校园恋爱，不能像《刀剑神域》还能以奇幻科幻的角度去解释天马行空。
所以他让秋山幸和宫泽理惠分别从大学和高中校园里收集了一些素材。
了解现在的学生放学后爱在哪儿逗留，社团活动室里的日光灯是什么颜色，自动贩卖机最畅销的饮料是什么，这样以便能够符合当下年轻学生的生活状态。
好在情绪方向是不分年份的，青春迷茫与救赎的主题，按照收集到的素材看，是符合现在这个泡沫破裂时期的。
经济下行，很多学生们家庭生活发生变化，家里突然裁员，父母为房产争执，不少人悄悄改了升学志愿，放弃了原本早该托底的私立大学。
钱好不好赚的问题，已经开始影响学生了。
高中生对于上大学的纠结，毕业后到底该继续读，还是干脆就职。
现在趁着经济还没到最低谷，毕业直接找工作兴许还能找到稍微好点的，谁知道大学四年过去后，就业形势还会怎么样。
大学生对于毕业的焦虑，这一年的毕业生是最痛苦的。
他们是在经济上行的年月进入校园的，怀揣着对毕业后成为人上人的梦想，满脑子都是未来可期。
可尚没来得及把憧憬折成计划，却发现世界已经一地鸡毛。
这时候，人们就会格外需要廉价的，能满足精神的娱乐方式。
正因如此，秋山悠才打算在这个时期写这本书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奇幻小说，是因为虽然奇幻的全新世界，也能让人们代入进去，但现在的时期不同。
在人人都能大肆挥霍金钱消费时，深夜中感受到的是空虚感，这是天然让人沉浸的阅读环境，是适合读一个全新世界的好时候。
但现在的人大多是焦虑，就算沉浸进去，出来时还要面对现实。
换成如今这本，受众上可能在全年龄段方向少了，但可以让阅读这本书的年轻学生，更加感同身受一点。
当然，再怎么分析，终究还是要看市场的反应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在不改变原有小说的内核下，让它更加适配于这个时代。
正想着，面前突然传来动静，擡头一看，是秋山幸。
只见她一脸冰冷地端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杯子，见他擡头，将杯子拿下来放在他面前。
「喝吧。」
语气冷漠。
「他们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秋山悠瞥了她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顿时跟吃了口大蒜的僵尸如出一辙。
「ruao~这谁做的奶茶，怎么这么难喝，里面怎么没放糖？」
「你只需要赞美给你喝奶茶人的伟大就好，不要讲这种不懂得感恩的话。」秋山幸抱着托盘，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神嫌弃，「满怀感激地喝掉吧。」
那我知道这杯奶茶是谁做的了，如此难以下咽，哈基幸，你这家伙是不是偷偷给我加料了？！
见秋山悠捏着鼻子喝完，秋山幸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合同的事，我已经跟他们逐条解释过，全部都签了，木村那份出资，你后续补个借款协议跟他签，合同我先替你收着。」
「此外，后续你要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之后我会定期过来处理工作室的财务，若是没有会议室，就把娱乐室清一块地方出来，至少摆张能正经谈事的桌子，不要每次开会都和卡带手柄挤在一
处。」
「后续你们————」
秋山悠看着眼前神色冷漠语气还有点嫌弃的给自己汇报工作的秋山幸，心中暗自思索。
这还是个两面派啊，哈气拌嘴的日常哈基幸与冰山美人的工作秋山幸。
嘶，这种反差，有点爽啊。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秋山幸看了一眼神游的他，语气不满。
秋山悠回过神来，换了个姿势，胳膊支在桌上，十指交叠，抵着下巴，深思熟虑。
「小幸。」
「嗯？」
「你能再用刚才那种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我吗？」
秋山幸沉默了，叹了口气。
「你没救了。」
「小幸，上一秒的秋山悠已经死了，这一秒的秋山悠你喜欢吗？」
看着再说下去秋山幸就要抄起东西攻击自己了，秋山悠不再贫嘴，回答她的问题。
「办公室还有几间空的，你挑一间喜欢的，需要置办东西的话使唤石田他们就行，娱乐室今天当会议室只是临时性的，日后娱乐室还是要回归初心，用来娱乐的。」
「这层楼另外的两间屋子我也租下来了，那间小的回头装修一下用作会议室，以后谈正事去那，另一间先空着，后面可能要再招几个助手来协助作画。」
「你不是有他们吗？还不够你使唤？」
秋山幸脸色稍霁，开口问道。
「我又不是荒淫无度的昏君，光顾着自己爽。」秋山悠给她解释，「整个工作室目前完全担任助手工作的只有山田智和铃木，还只负责我的漫画工作，剩下的要么在连载，要么有自己的计划。」
「毕竟我是原作，他们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但木村自己的连载已经通过了，估计过段时间就要上了。」
「富坚和井上目前这段时间还能有时间休息，调理调理身体，有空还帮我画几页，等调整好，最多两个月，就要继续连载了，我就算再想压榨也抓不到人，到时候他们不招，我肯定要招新助手来帮他们。」
秋山幸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小本，飞快地记了几条事项。
不错，没白念东大。
「塀内老师————她画足球漫画已经炉火纯青了，不需要助手都能稳定连载，这段时间好像在跟父母推荐的相亲对象培养感情。」
「塀内老师要结婚了？」
秋山幸有点讶异，她成年礼时，第一次去楼下那个小工作室，塀内夏子端着个印了黑白足球的马克杯朝她温和地笑。
当时她还觉得是个很温和的大姐姐，转眼一看现在都要结婚了。
「毕竟都三十的人了，但结婚我估计还得有段时间吧。」秋山悠想了想，「前面好多个相亲对象都吹了，这次的是唯一一个撑过一个月的，据说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秋山幸有点好奇，「你去问的？」
「我只是爱听八卦，不代表我会花时间去打听，因为我懒。」秋山悠摆手，「井上从来工作室后就一直跟她学习怎么画运动类漫画，所以他们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他有天打麻将时跟我们说的，要不然我哪会知道她的事情。」
秋山幸哑然，没想到井上雄彦看起来挺老实一人居然也会聊八卦，人之常情了属于是。
「那你目前就打算这样安排？」秋山幸将话题从八卦转回正事，翻着刚做的几页笔记，又擡眼看他，「那你的工作室还是没有大的变化。」
「就算是我替你将工作室的会社相关手续全部跑下来，让你坐享其成，你也得想清楚工作室后面的发展和盈利方式，总不能现在这样，大家各干各的，等真遇到事情再临时开会，这样以后怎么按照你说的做大做强？」
「石田，搬把椅子过来。软的那把。」秋山悠朝旁边喊了一声，「你坐下，身体刚好，别累着了。」
石田搬过来一把椅子，又接了一杯热水放到桌上后就离开了。
「你说的这点我有想过，我目前是这么想的。」秋山悠缓缓开口，「工作室本质业务还是漫画家的漫画，所以重点是在漫画的版权上面。」
「漫画家个人过去的连载漫画版权，理论上属于个人财产，如果要转入株式会社，需要做资产让渡契约，这点我会跟他们每个人都谈一谈，是个人打理还是交由会社进行运营。」
秋山幸不解。
「版权应该是漫画家的最珍贵的东西了，不会轻易交出的吧？」
「小幸，功课做的不全哦。」秋山悠伸出一根手指，朝她摇了摇，「看来还是我太优秀了，让你忘了其实漫画家是拿不到自己漫画的所有版权的。」
「哪怕是鸟山明，他的版权也不是全部都在自己手中，这是业界的旧规矩。」
「而英明神武的我，早在最早开始画漫画时，就有了相关准备。」
秋山幸撇了下嘴，没打断，听他继续说。
「表面上看，合同里写了一堆漫画家拥有的权利，但实际上有用的就只是著作财产权和原案许可权，杂志社在对漫画进行代理商业化活动时，漫画家可以选择要不要进行。」
「是不是听起来权力挺大？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能有商业化机会的漫画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作者手上空有权，外面并没有资源，杂志社拿着渠道来问你要不要做，你就只能感天谢地地同意杂志社的条款。」
「你不想商业化，有的是人想，所以看似是你的权，其实早被架在那里，漫画家本身的版权其实并不多，不点头，就只能继续苦哈哈地画连载拿稿费。」
「你以为《孤独的美食家》我想跟角川书店合作就能合作啊？那还不是英明神武的我————」
「停。」秋山幸擡手打断，「别说废话。」
big胆！竟然敢打断老板说话！
秋山悠看了看她，选择忍耐。
虽然以目前情况来看，他对秋山幸还是很重要的，但是万一他是几把毛呢，偶尔掉几根也无足轻重，她哪天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主要是财务这个东西，不方便交给外人。
秋山悠调整了一下措辞，接着说道。
「现在是以个人名义和杂志社签约，会社成立之后，新作签约主体变更为株式会社。」
「漫画家本人变成代表取缔役，拿役员报酬和对应分红，不再是单纯个人稿费，助手变成会社雇员。」
「这样的话，能为他们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签约时也能以会社，也就是我的名义，争取到更好的合同，更高的版税，更多的推荐。」
秋山悠语气笃定，像在讲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我绝对能保证会在不影响原作创作，在他们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尽可能取得最大的商业利润，毕竟赚的多分的多。」
「当然，版权这块，强扭的瓜不甜，我尊重个人意见。」
说到这，秋山悠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说。
「至干后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角色版权管理、映像企画、出版物企画、著作权许可动画改编、周边授权————这些我准备另设一家会社来专门运营。」
「为什么？」秋山幸皱眉，「你现在的这个摊子，还远没到要另设子公司来分散风险的地步，再等等也来得及，何必多一道手续和开销？」
秋山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他朝椅背一靠，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
「你在工作室四周转一圈，你就明白了。」
秋山幸虽不是第一次来工作室，但还是站起来了，端着杯子在工作室四周转了起来。
大厅内。
石田在画《咒术回战》的新一话，拉着一旁没事干的木村给他处理背景，山田智跟铃木坐在一起，分别先后处理着秋山悠《碧蓝之海》的效果线和网点纸。
秋山幸看了一圈，发现每个人桌子上的打扮各有特色。
石田是最工整的，像是家里公司上了年头的课长，木村的恰恰相反，桌上一团乱，唯一被码得笔直的是一摞子《周刊文春》。
山田智的桌上摆了不少动漫人物的周边玩偶，铃木的椅子旁的置物架上摆着各式零食。
几人说说笑笑，商量着今天下班后去哪里探店吃饭，但是手上的功夫并没有停下，飞快地画着。
见秋山幸走近，纷纷擡头笑着打招呼问着要不要来体验一下绘画。
大厅旁边的独立办公室，没有一间关上门，她挨个从门口经过。
最大最好看的是塀内夏子的办公室，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漫画家的地方。
里面生机盎然，窗前摆着各式绿植，跟秋山悠工位边的绿植一脉相承。
太阳没有直射的地方还有一个鱼缸，里面养着不知名小鱼，井上雄彦正拿着画稿跟塀内夏子沟通，见秋山幸在办公室门口，两人都微笑着朝她颔首致意。
三浦健太郎和井上雄彦的办公室都有点乱，是这个工作室里最像刻板印象里漫画家工作的地方，三浦健太郎见她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地欠了欠身。
最乱的是富坚义博的办公室，里面什么东西都有，给她看的太阳穴直突突。
富坚义博大大方方倚在门边。
「秋山小姐，要不要进来参观？」
她婉拒了他的邀请。
离开工作区域，秋山幸又进娱乐室仔细观察了一下，每一项东西都是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显然真的有人在里面玩，并且玩得频率还不低。
走出娱乐室，便是经过一面贴满合照的软木板，上面有温泉合影，有吃饭时的聚餐照，还有吉卜力门口的大合照，里面还有一脸严肃的宫崎骏。
茶水间的门口，贴着一张表，上面有着打扫工作室的值日安排，当然，没有秋山悠的名字。
茶水间里有两台很大的冰箱，一个是共用区域，另一个是分层专用，放着工作室众人带来的便当，上面还贴着标签。
恰好来了，她便给自己续了杯热水，也正好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这个杯子。
杯子是特制的，杯口甚至都不是很圆，回想起刚刚的照片，好像是他们出去团建时捏陶土做的。
走出茶水间，只听大厅里忽然响起木村的声音。
「你们知道吗，矮人会对其他种族对矮人的诋毁进行记录，而其他种族的基本不在乎这件事，因为当仇恨之书厚到矮人无法阅读时，其他种族就得到了一本笑话大全。」
秋山悠鼓起掌来捧场。
「能讲出这样的矮人笑话，啧啧啧，不愧是我的助手，和我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山幸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午后的工作室。
阳光下，置物架上的招财猫巧笑嫣然，墙上挂着的向日葵熠熠生辉。
「漫画家的乌托邦啊。」
她如是想道。
见逛了一圈重新坐在自己面前的秋山幸，秋山悠放下笔，朝她笑了笑。
「明白了？」
「明白了。」
秋山幸说。
「所以啊，幸福就像是玻璃。」秋山悠重新拿起笔，在画稿上很快地落线，「平时或许从未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只要稍微改变看的角度，它就会映照出光芒。」
「从而让人发现，它比任何东西都雄辩地彰显著自己的存在。」
「这块地方很好，我会让它一直维持下去，不会让一些琐事来影响到这里，哪怕我会很累。」
秋山幸看着画稿的他，没想到这么懒的一个人，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看着他画稿了，上次还是一年前，在他那间小公寓里帮他处理画稿。
「对了，马上就黄金周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她开口问道。
「没有，工作室我可能批经费让他们出去玩一圈，我最近很忙，月底要谈一下《孤独的美食家》电视剧的事情。」
「有空可能去大阪看一下国际花与绿博览会，没空可能就算了，到时候闲下来休息时可能会去钓钓鱼，你还没钓过鱼吧？你身体养好点带你一起。」
「好。」
秋山悠低着头画稿，继续说道。
「五月底如果有时间，到时候你陪我去看看地皮，我考察一下未来会社的选址，提前做点部署。」
「好。」
「你是应声虫吗好好好，有点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好。」
「————你去茶水间给我拿罐可乐来，我要冰的可口。」
「自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