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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株式会社秋山悠工作室
庵野秀明嘴唇翕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才冒出来一句。
「秋山老师，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吗？」
「你看看，所以说啊，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秋山悠摊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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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骏看着低下头神色黯然的庵野秀明，又看了看对面神神叨叨的秋山悠，终于没忍住。
「说人话。」
「就是庵野目前的动画水平还不够。」秋山悠倒也不恼，继续开口，「投资这一块，我还需要观望观望。」
四月十三日，庵野秀明的《蓝宝石之谜》在NHK综合频道正式开播，该作企划由宫崎骏提出，庵野秀明从宫崎骏处得到首肯后，才将此案改编成长篇动画，作品因此风格靠近动画电影《天空之城》。
这部以儒勒·凡尔纳《海底两万里》《神秘岛》为蓝本，1889年巴黎世博会为舞台的动画，这也是庵野秀明第二部以导演身份执导的动画。
可秋山悠今天来，并不是冲着他，他是来和宫崎骏对接《红猪》前期工作的。
前段时间宫崎骏带着团队去静冈伊豆半岛取材写生了，这两天才回来。
他过来检验一下成果，毕竟花的是他的钱。
画师们拍了伊豆西海岸的海蚀洞窟，临海断崖等风景照片，用来参考波鲁克藏身的秘密小海湾。
碧蓝近海，潮洞光影，海岸岩石，黄昏海色————一样样全有编号与日期。
还去了神奈川湘南的外海，观察港口栈桥和渔港小镇，用来参考地中海小港的海面质感，码头建筑轮廓，观察云层和海面波光。
秋山悠一页页翻下来，还是很满意的。
原本秋山悠是直接打算让他们去义大利采风的，就地取材，但是宫崎骏说那边不方便，他也不强求。
正看速写时，庵野秀明来了。
动画开播后，他来拜访宫崎骏，大抵有「先生，我多少做出一点东西了」的意思。
刚好碰到，就聊了两句，庵野秀明得知秋山悠在给吉卜力赞助时，便心血来潮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也赞助一点。
于是便有了先前「赋能」、「结界」、「抽离透转」、「降维打击」的咒词吟唱。
「那秋山老师。」庵野秀明重新擡起头，眼底丧气散了大半，「你的要求是什么，我怎么才可以达到。」
虽然他是导演，可《蓝宝石之谜》GAINAX仅是协助参与，就算口碑后面慢慢稳定起来，他也很
难扭转公司的经济亏空。
本就画完《王立宇宙军》变得不富裕的公司情况，在这些年的发展勉强没有雪上加霜，但也是过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
再怎么勒紧裤腰带，也总不能往脖子处勒吧，他真的穷怕了啊。
「至少先把《蓝宝石之谜》做完吧。」
秋山悠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真切。
「真不是我不给你投资，我觉得你还需要磨砺一下，你看我就不会问宫崎老师，宫崎老师开口钱要多少有多少。」
宫崎骏白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庵野秀明沉默了，秋山悠确实说得没错，宫崎骏成名多年，电影拿了票房冠军还有那么多奖，自然投资他们是没问题的。
自己目前不温不火的成绩，要秋山悠直接二话不说就投资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行，我明白了。」庵野秀明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把手上能做的做到头，将来若真有机会，我再来找您。」
他站起来，整了整皱了的衣摆，向宫崎骏欠了欠身。
「老师，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会。」
宫崎骏嗯了一声，摆摆手，没留。
「别急。」秋山悠叫住他，从旁边拎过一个纸袋，递给他，「我从京都回来带了鹤屋吉信的柚饼，你带回去吃。」
「这不是我的伴手礼吗？」
宫崎骏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庵野秀明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接手。
「哎呀，你看你，鼓励鼓励年轻人嘛，我明天还来么，庵野这么忙，就先给他带上吧。」秋山悠笑呵呵地拍着庵野秀明的肩膀，丝毫没有顾忌他其实比自己大六岁的现实，「加油哦，我很看好你的。」
庵野秀明诚惶诚恐地拿着伴手礼走了，宫崎骏并没有生气，有点好奇地看向重新坐下的秋山悠口「我接下来这话不是说你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其实觉得你可以先做一点基础的投资的，你钱毕竟那么多，以庵野的本事，以后未必不能成功，万一成了不就赚了。」
「对一般人可以这么做，对他不行。」秋山悠摇头，「老话讲上天要把重大使命交给一个人，必定先使他内心痛苦，使他筋骨劳累，使他饥饿困乏，使他贫困潦倒，使他做事不顺，以此触动其心灵，磨炼其性格，从而增长原本不具备的能力。」
「他是真正的天才啊，只不过还需要锻炼。」
秋山悠边说着，边拿起一只笔，标注出一张画师画稿的色彩问题，开口说道。
「海不能一直都是蓝的，下雨会变浑浊，天阴看起来会脏，只有天气晴朗时才是蓝色的，不同的海域也不一样，有的地方会带点绿色。」
改完问题，他接着上个话题。
「他还年轻，我现在让他衣食无忧起来，他以后还怎么创作？」
宫崎骏拿起他改的画稿看了一眼，随后再次开口。
「所以你这是为了他好？」
「我这当然是为了他好，就像是看见朋友误入歧途时及时地勒死他。」秋山悠看着宫崎骏，笑着开口，「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陪我出生入死，我当出生入死兄弟。
「哪有你这种误入歧途就要勒死人的兄弟。」
宫崎骏叹息一声，不再纠结。
「对了，你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有空的话帮我来做一下《红猪》的设定总稿，你在美术设定色彩把控上比工作室的美术监督还要好，我这么缺人。」
「费事哦。」秋山悠双手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这两天就要准备发新小说了，完了我要去角川书店当评委审稿，这个月休息的多，漫画存稿也快见底了，得回去画，还得准备————」
「罢罢罢。」宫崎骏摆手，像在驱赶不会去田里干活的牛，「不指望你来干活了，你去忙你的算了。」
「要不你把庵野他再叫回来？」
「他又没你好使。」宫崎骏挥手，「别在吉祥寺耍贫了，新书我会买的，忙你的去吧。」
刚出工作室，坐上停在路边的车时，秋山悠衣服口袋中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拿起来刚接通，就是一道嘲弄的声音。
「这不是画裸男的优秀青年吗？终于有时间接我电话了？」
「少来，你就给我打了一趟电话，说得好像我把你从古巴比伦晾到现在了一样。」
秋山悠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又用耳朵和肩头夹着，腾出手来去系安全带。
「你身体好点了没？」
「好点了，就是最近还要注意饮食，不然我还挺想吃眼前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面的。」
「嗯————嗯？」秋山悠动作一顿，「你来工作室了？」
「是呀。」电话那头传来秋山幸雀跃的声音，「伯母让我来当监工哦。」
「小幸啊，伪造圣旨，九族一起凌迟。」
「好啦，不逗你了，在疗养院不是说要来工作室帮你吗？前段时间不也跟你聊了聊，所以今天没什么事情，我就来了。」秋山幸说到这，语气忽然变的恶狠狠的，「你要是敢挂断电话后不来，你就等着瞧吧。」
愚蠢的哈基幸啊，你还是那么软弱，没有攻击性。
秋山悠笑了一声，拖长语调。
「就凭你？你打算让我怎么等着瞧？」
「我上去直接把你《碧蓝之海》的原稿撕了。」
「笑话。」秋山悠不屑道，「你怎么开我柜子的锁？」
「我可以直接找开锁的人上门，你觉得你那些助手拦得住我吗？」
秋山悠顿了一会，缓缓开口。
「这么做的话，你会心疼的。」
「我为什么会心疼？」
秋山幸问，语气疑惑。
「因为我是小幸的心头肉啊。」
秋山悠说，语气真诚。
「我只知道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小幸，你是想当我的————」
电话挂断。
秋山悠撇撇嘴，将电话撇到一边副驾上，低攻低防，这哈基幸真不禁逗。
当车开到工作室时，秋山悠看到她站在已经长出嫩叶的银杏树下。
米色风衣没扣，里面是件白色高领毛衣，踩着茶色便士乐福鞋。
黑色长发松散柔顺，额前松松垂着几缕刘海，眼角弯弯，唇色清透。
真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啊。
「你怎么才来？还有，从吉祥寺来不知道给我红梅堂的咖啡大福吗？」
哪里来的恶妇。
秋山悠走过去，朝着她头顶就是一记掌刀。
「你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病刚好不知道上楼，在楼下吹冷风？」
「我专门迎接你，你还打我！」秋山幸捂着头，「你这个不懂感恩的人。」
「还敢顶嘴？该罚！」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上了楼，快走到工作室门前时，秋山幸忽然停下，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好，又拉了拉风衣下摆。
脸像被冷水洗过一遍，切换成了秋山悠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冰山人格，进了工作室后就开始对着人颔首，声音没有起伏。
他懒得理她，进去后在大厅拍拍手。
「人都在吧，都在了来娱乐室开会。」
正在各自工位前摸鱼或赶稿的几人纷纷擡头，大家见是他，也不多问，纷纷放下笔，往娱乐室方向挪。
秋山幸跟着众人走进去，看着一群人到了地方，围着那张堆满卡带，手柄，零食包装袋的矮茶几坐下，她眼皮一跳。
这也太潦草了。
秋山悠没在乎这些，扯过来一个白板，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都到了吧？到了就开会。」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工作室的财务相关内容要正式起来，富坚你们的办公室租赁会有专项合同，石田你们的助手工作内容的也会有正式合同。」
「合同都给你们发下去看了，没问题的话一会就签，以后发工资，报开销等全部走公帐，个人先垫的，拿单据找财务。」
那次被秋山智明点了后，秋山悠回工作室琢磨了几天，然后跟工作室的众人商量了一下。
原以为这些散漫惯了的家伙会发点牢骚，结果所有人都高度赞同，原因也不复杂。
眼下外面的行情眼瞅着冷下来，三天两头有会社裁人的消息，他们虽在秋山手底下有吃有喝，心里到底也虚，有份正式合同，能让他们安心不少。
「注意，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关乎到你们未来能不能吃香喝辣。」
秋山悠拍拍白板，用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株式会社秋山悠工作室。
「用来铺垫的煽情话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了，我直接说正事。」秋山悠双手抱胸，「工作室未来肯定要走向正式，确定商号后，便由我们九个人作为发起人，复杂的行政手续我就不说了，我直接说你们关心的。」
他在白板上又写下几个字。
股份。
「每股面值五万日元，注册资本五百万日元，合计一百股，你们每人4%的股份，我占68%，有问题吗？」
底下众人纷纷摇头。
在座这些人，都是跟着他画了将近两年的。
有早来的，有后到的，哪怕是来的最迟的三浦建太郎，也给自己当助手，画了半年的《一拳超人》了。
几次团建，旅行，加班赶稿，全都一起熬过来。
秋山悠担心平均分会不会有人觉得有意见，大事上他从不遮遮掩掩，直接跟所有人明说了这件事。
一群人聚在一起聊了几次，把很多事情聊开了，便让他现在好处理多了。
见状，秋山悠满意的点点头。
「剩下的事情，合同中你们不懂的去问秋山幸就行，她未来的一段时间会负责我们工作室的财务工作。」
秋山悠将笔一扔，白板一推，双臂张开。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说出赞美的话，来体现你们对为父的爱戴了。」
「额————」木村举起手，缓缓开口，「那个，股份出资的钱这个月就要交吗？我手头有点紧。」
「我可以代垫出资，写借款协议就行。」秋山悠多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干啥了就没钱了，这才月中你就没钱了？」
「最近消费水平有点高，买了个古董留声机，写作的时候听。」
「你还听上音乐写作了，我写稿的时候都不听。」秋山悠说罢，转念一想，「不对啊，你不像
是会为了一件东西就花光钱的，你到底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请女生吃饭请的有点多，一不留神————就快没钱吃饭了。」
「哦，那你谈上女朋友了没？」
「没有。」
「真可怜啊，来两个人把他叉出去喝风，他4%的股份你们几个现在就可以分了。」秋山悠嫌弃的挥挥手，「唉，像我这样时刻想着你们的好上司，这年头还能有几个？」
悠老爷心善，方圆二十里地见不得穷人。
秋山悠头走出娱乐室，秋山幸留下来给众人解释合同细节，声音清冷。
他坐到自己座位上，想着后续的事。
新小说已经写好了，过两天去角川书店审稿当评委时再顺手拿过去吧。
想到这，他用钥匙打开柜子的锁，取出一个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看向文件袋上写的书名。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