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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刚过没几天，于谦就给杨明打来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杨明，说他又跑了一趟那个地方，这回确认，程四发确实就在那边。
只是他不轻易露面，一直住在工地简易工棚里头，平日里出面办事的，还是之前那个风骚女人。
杨明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他问清详细地址，叮嘱于谦：“嘴巴一定要严实。程哥麻烦没了结之前，千万不要把他的情况跟任何人说。”
放下电话，杨明暗自佩服刘伟的远见。当初他就说过，凭程四发这人的性子和能耐，就算要躲，也不会跑太远。
于谦这番话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不算是远走高飞跑路，只不过是从城里挪到城外藏了起来。
这藏身法子不牢靠。要是冯皮那边有心追查，不用费多大功夫就能摸到他的踪迹。
杨明不想搅进这件事里，虽说已经知道程四发的下落，他暂时也不打算告知冯皮，打算先静观事态，掂量掂量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他正暗自琢磨着，店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戴着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杨明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来人是杨冰，他当即站起身：“哎呦杨姐，您怎么会摸到我这儿来？”
杨冰摘下墨镜，神色温和笑了笑：“我在街上转了一圈，无意间看见你坐在店里，就顺道进来瞧瞧。”
杨明把杨冰引到茶台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店里的东西您尽管看，要是有看中的，尽管拿。”
杨冰笑眯眯望着他，伸手打开随身的包，取出报纸包着方方正正一物件，推到杨明面前：“这里是八万。你那件东西，我回去之后越想越是喜欢，忍不住凑了这笔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
杨明愣了一下，看来她是专程过来的，还说什么溜达这里。他也没揭穿，随手拿起那块诗牌：“杨姐，你说的可是这件东西？”
杨冰点点头：“就是它。我是真心喜欢。知道你当初六万收来的，我给你八万，看你能不能接受？”
杨明连忙摆手：“别，别给八万。就六万，多出来这两万，我哪好意思收？你要是非要给我八万，那这东西我反倒不能转了。”
杨冰伸手按住杨明打算推回钱的手，面带笑意，语气却十分笃定：“你先别急着推让。我心里清楚这件东西的分量，它值这个价。
若要是只按你收来的成本交易，于我而言，像是占了你的便宜，我心里会一直不安。
古玩一行，讲究物值相匹，我是真心看重这块诗牌，自然要按它该有的行情来。要是价格低于八万，那我宁肯不要。”
杨明依旧连连推拒，执意不肯收下多出的两万。可杨冰态度十分坚决，几番推让下来，他实在拗不过对方，只能勉强应下。
杨冰拿到那块诗牌，脸上漾开笑意，又扯了几句闲嗑，随即起身告辞。
送走杨冰之后，店里就只剩杨明一人，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怅然。
这块诗牌他把玩许久，渐渐品出其中趣味，没想到这么快就转手出去。
虽说没几天工夫也赚了三万，可这是难得一见的好物。像这般名人随身的藏品，想要再碰到一件，怕是要靠天大的机缘才行。
杨冰从杨明店里拿到那块诗牌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往主管上司的办公室赶去。
她早前递交过一份申报，是关于古代江南文人诗文与遗存综合整理的项目，申报经费一百二十万。报告交上去之后就一直悬着，迟迟没有批复。
上面觉得她申报的开销偏高，一直压着没批。她知道负责审批项目那人偏爱文征明相关书画器物，如果能送他一件东西，估计审批会靠谱点。
可文征明真迹书画价格太高，她负担不起。偶然在杨明那里见到这块诗牌，心里就动了念头，想把这件东西拿到手。
只是她怕刚碰面没多久就急着办这件事，显得目的性太强，容易惹人疑心，就等了些日子，才上门从杨明手里收下了这块诗牌。
说句实话，她申报的这个项目虽说耗时较长，但真要去做，二十万足够撑下来。多报出来的一百万，用意明摆着，就是留给自己的好处。
在她们这种单位，想要捞好处，路子也就那么两条。要么申报项目时候虚抬经费，要么自身条件出众，能够被上面看上，愿意给机会暧昧一番赚点肮脏钱。
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别的门路。这年头大家都在往钱看，她就算是个文人，同样没法免俗。在华夏大环境里，文人一旦动了歪念头，心思更吓人。
杨冰心里清楚自己容貌不算差，可奈何年纪摆在那里。之前去人家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她也试过放软姿态，在主管面前刻意示好，可人家没有接她那一套，只推说眼下经费紧张，让她继续等着。
这回她带着这件东西过去，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她知道这人偏爱文征明的物件，只要对方收下这份礼，那她申报的项目经费，就有了指望。
果然经她这一番打点，主管神色很是欣喜，说了句宽心话，那份报告再走一遍审批流程，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就能批下来。
听到这句话，杨冰心头一喜，向这位上级道谢，转身打算告辞。
谁料这位平日里看着文雅沉静主管居然站起身，送她往门口走。
到门边的时候，他顺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小杨，没想到你还真有心，这东西我很喜欢。”
杨冰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正好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音，她主管没有别的举动。
她连忙踏出房门往外走，到楼梯口，她稍稍稳住心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就当被驴踢了。
没过多久，她那笔项目经费真的批了下来。只是并没有按照她当初申报的一百二十万拨付，只批了八十万。
知道消息的时候，杨冰心里欣喜若狂。可欣喜之余，心底又生出一丝遗憾。
想起那天主管那番出格的举动，她忍不住暗自琢磨，当初要是顺着对方意思往下走，会不会这笔经费就能按自己申报的一百二十万全数批下来呢？
不过能拿到八十万，已经说明这位主管相当够意思。同在一个系统里面共事，哪会看不出这个项目里面藏着的猫腻。批下这八十万，人家心里也清楚，她少说也能从中捞上一半。
只是他想不到，依照杨冰心里盘算好的路子，她能稳稳落下来六十万不成问题。这份进项，可比外头摆摊做小生意的要强上太多。
杨明怎么也不会想到，杨冰花八万从他手里收走的那块诗牌，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冰看着温文知性，浑身带着文人独有的斯文气质，任谁都不会相信她背地里会做出这一番操作。就这么一小块诗牌，到头来，竟能帮她稳稳拿到六十万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