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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洛城再度变得滴水成冰,天气一冷，东宫的太子妃就又不爱出门了，通常都是大公主过来找她。109
不过大公主也没敢来得太勤，永盛帝是打了胜仗,可成王被突厥抓走了啊,无论以父亲的身份还是国君的身份,最近永盛帝的心里肯定都不好受，姑嫂俩若说说笑笑一如从前，传出去像什么话？谁还不会装装为成王牵肠挂肚的假样子？1
这日杜宜真正看书呢,丁安小跑着过来了,低声道：“娘娘,派去突厥的使臣回来了，刚刚离了乾元宫,往中宫去了。”
当爹的关心儿子,当娘的更是日思夜想,于情于理，使臣都得去中宫回话。
杜宜真一听,立即让金珠把她的鞋拿过来，穿鞋披斗篷一气呵成,银珠还想把时时刻刻预备着的暖手小炉塞到主子手里，杜宜真笑着推开了。3
银珠迅速反应过来，主子去中宫是急于知晓成王的近况，真正心急如焚的人，怎会耽误功夫捧手炉？
就这样，杜宜真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迎着凛冽的寒风赶往中宫。10
中宫在乾元宫的后面，东宫又在乾元宫的东边，离得不算远，使臣要注重礼仪，走得端正沉稳，杜宜真则是在东宫的宫墙内一路小跑，再从北苑这边的小门出去，直接拐上通往中宫的宫道，因此，杜宜真只比使臣迟了一会儿，使臣正给林皇后跪地行礼呢，外面的小宫女就传话了，说是太子妃娘娘到了。3
太子妃肯定是来“关心”成王的，林皇后再不愿意，都得把人请进来。
使臣干脆没站起来，太子妃入内后，使臣转个身，再朝太子妃行礼。2
太子妃一手用帕子擦着眼角，一手虚扶使臣，太惦记成王了，太子妃忘了礼数，抢在林皇后前面哽咽得问道：“成王如何了？突厥可汗可答应了父皇换人的条件？”2
明面上，永盛帝两次派使臣过去的名头都是与突厥商议拿七百俘虏换回成王，只字未提突厥的那些条件。
使臣只看了一眼太子妃泪水涟涟的模样便低下了头，转过去朝着林皇后的方向叩首道：“微臣无能，未能说服突厥可汗答应送归王爷。”
林皇后身子一晃，嘴唇颤抖。
杜宜真快步冲过去，扶稳林皇后道：“娘娘别急，肯定还有转圜的，您千万要保重凤体。”
林皇后顾不上太子妃了，追问使臣：“成王身体如何？突厥可汗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放人？”
使臣可以跟永盛帝说实话，对林皇后便隐瞒了成王的凄惨处境，只道成王虽然被关在突厥囚牢，衣食都无忧，突厥虽然还是不肯松口，但皇上已经决定年后派他第三次出使突厥，这次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带成王回京。1
太子妃的眼泪是假的，林皇后的泪水再真不过，儿子都成了阶下囚，使臣说得再好听，她也能想象出儿子在突厥承受的种种屈辱与折磨，如今她唯一能帮儿子的，就是说服永盛帝尽快与突厥可汗达成和解，不给那么多，多少给一点也行啊。7
使臣离开后，林皇后没有理会虚情假意的太子妃，直接去乾元宫找永盛帝了。
永盛帝见了林皇后，林皇后才哭出来，永盛帝就抱着人道：“你放心，那是朕的儿子，年后朕一定会让使臣带他回来。”15
永盛帝：“那不可能，但朕会给他另一样他想要的，保证他无法拒绝。”1
林皇后紧紧抓着永盛帝的手：“是什么？”
永盛帝：“突厥西边的几个小国，突厥一直都想将西边的几国领土占为己有，只要他放了成王，朕会同意与他联手去打西域，名为联手，实则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兵马，主要战力还是大齐，这种白送给他的土地，他不可能再拒绝。”5
林皇后对西域知之甚少，但她非常了解永盛帝，永盛帝极为好面子，如果永盛帝真的说出他会答应突厥那些条件的话，那才是把她当傻子糊弄，现在永盛帝提出另一种换人条件，反而证明永盛帝也想要成王平安归来。
永盛帝最后交待林皇后：“事情未成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中途生变。”1
杜宜真演完一场“嫂子关心小叔”的戏就回东宫了，重新洗了一次脸，再坐到榻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太子回来了。
杜宜真没出去迎，等太子进来后，她往里面挪挪，拍拍，示意太子上榻。2
赵玹不冷，对毯也无兴趣，上来后直接把太子妃抱到了怀里。2
，杜宜真照顾太子的脖子，将太子按倒，她趴在太子宽阔的胸膛，托着下巴与他对视，，你听说了吧？”4
赵玹在看太子妃的眼睛：“哭过？”1
杜宜真对成王的关心是假，泪却是真哭出来的，哭了，眼里自然会多些血丝。
杜宜真笑：“就你看得仔细。”2
讲过她在中宫的见闻，杜宜真接着猜测道：“使臣去了两次都无功而返，突厥可汗难道真想逼父皇答应他的条件吗？”
大齐地大物博，粮食、黄金、丝绸都给得起，但大齐明明打了胜仗，因为一个王爷反倒要给突厥纳贡，多耻辱啊，这还是只是身外之物带来的耻辱，永盛帝真凑足一万女人送往突厥，那他注定会背上千载骂名。5
赵玹：“父皇不会同意。”
杜宜真：“我猜也是，但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条件能换回成王？”
赵玹抚了抚太子妃的背：“别想了，那是父皇的事。”6
之前他想去战场，父皇不同意，还坚持带上成王，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大齐纳贡突厥是奇耻大辱，深入草原攻打两千里外且随时可以赶着牛羊搬迁的突厥是白费人力物力的下下策，赵玹想不出任何两全其美的法子，也不想为了成王浪费心力，只要父皇没有糊涂到自取其辱或是兴兵讨伐突厥，赵玹都懒得再管。
托着下巴久了也会酸，杜宜真趴下去，枕着太子的肩膀哼了哼：“说起来，我跟他没什么血海深仇，不至于心狠到盼着他出事，可堂堂大齐王爷成了俘虏，令整个齐国蒙羞，我就巴不得他在突厥多吃一点苦，就算回来，也不要连累齐国失财损人。”1
大齐的胜利不是白得的，多少将士在战场丧命，多少百姓又在援军到来之前家破人亡，结果就因为成王的贪功冒进，反倒给了突厥拿捏齐国的把柄。2
就凭永盛帝对成王的偏心劲儿，杜宜真的心也迟迟难以踏实，怕永盛帝为子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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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胜了就是打胜了，永盛帝因为儿子没有大办今年的除夕宴，但他下令京城解除半个月的宵禁，允许百姓一直庆祝到上元节，也早早对这次出征的将士们进行了论功行赏，此外，永盛帝还把青州收获的第一批精纺棉花制成了棉衣，送往凉州被突厥抢掠过的灾区，尽量保证当地穷苦百姓的温饱。3
正月初六，短暂与家人团聚的齐使再次出发了，这次他带上了一队士兵与那七百突厥俘虏，一路的百姓们见了，就觉得突厥肯定是答应了永盛帝的条件，愿意拿成王换俘虏。7
冬日道路难行，进入草原更是几次赶上大雪，可怜的齐使一行人，愣是走了三个月，才又一次踏入突厥王庭。2
突厥可汗见齐国皇帝放回了七百多草原儿郎，心里舒服了一点的，这次突厥人口大减，多一个是一个。
“东西呢？没有黄金粮食丝绸女人，休想带走你们的王爷！”
站在大帐外面，突厥可汗伸着脖子扫视一圈，确定齐使没有带他想要的东西，怒火又涌了上来。
齐使道：“可汗不必急，黄金粮食丝绸都是俗物，齐国可以马上备好，但一万个女人需要从各地征集，如今都在送往齐都的路上，大概还要再等一两个月，提前送还这些突厥俘虏便是我大齐皇帝的诚意。”
突厥可汗不信也没办法，反正成王在他手里，大不了继续跟齐国僵持下去。
应对过突厥可汗，齐使被允许去探望成王了。
此时的成王骨瘦如柴，连齐国边关的贫民都不如，穿的竟然还是他被俘当日的那身衣裳，草垛上只多了一条破旧的被子，年前齐使送来的大氅棉衣都被突厥人抢走了。5
认出走进来的齐使，成王眼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畏惧。3
齐使跪过去，说了他对突厥可汗的那番话：“……王爷骂的是，皇上再爱惜名声，也割舍不下骨肉亲情啊，现在正从各地调遣女囚与女奴进京，王爷再忍上一月，就能回京了。”1
成王听了，终于放心地悲嚎起来。3
齐使上前为成王擦拭眼泪，等成王平静下来，齐使再把帝后、二公主、五皇子对成王的关心一一道来，说着说着就到了用饭的时候，突厥可汗给齐使面子，送来一桌好菜。7
成王很久没吃过肉了，连筷子都没用，抓起一只烤羊腿就往嘴里送。1
齐使为他倒酒，成王连喝一碗。4
吃过这顿饭，齐使含泪告辞。
酒里的毒不会马上发作，事后也查验不出来，只会让成王脏器衰弱，最多再撑个三五日。21
六月初，齐使再回京时，身披麻衣，哭嚎着给永盛帝、林皇后带来一个噩耗，成王不愿齐国为他折节，得知突厥可汗坚持原来的条件不肯松口后，绝食自尽了！40
第60章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