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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无赦之天。
塔底石壁上亮起了"上则为日星"五个字，甲字一号的牢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殷烈回来了。
按理说，这是他一万年来接的第一单，还是九钧的大单，以他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塔里嚷嚷得全塔都听见了才对。
"朕回来了！朕一出手就是九钧！你们这些抢一钧两钧的，都给朕看好了！"
塔里的人连他会说什么都猜到了，一个个都准备好了要怼回去。
可是殷烈什么都没说。
他走进牢房，在那个人形大坑里坐了下来，背对着塔心，一动不动。
塔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吭声。
刚才荥城那一幕，他们全都看见了。
帝鸾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无面难得的没有开盘下注，青蘅抱着她那朵花，趴在栏杆上，小声的问对面的墨翁："墨爷爷，殷烈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呀？"
墨翁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不空则是闭着眼睛，手里捏着那半串佛珠，一颗一颗的拨，拨到最后，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谢无咎站在塔顶，看了殷烈的背影一眼，然后抬手一招。
【刑牌已结】雇主：荥城百姓。叩首者十三万七千余人，上评。接牌者：甲一·殷烈。减刑三千年，开狱库一次。
十三万七千人！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座塔都安静了一下。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最多的一单，也不过就是一千多个孩子。
十几万人一起磕头，这还是头一回！
"殷烈，狱库开了。"谢无咎说道。
"先存着。"
殷烈头也不回的说了三个字，跟上次帝鸾说的一模一样。
帝鸾在隔壁听见了，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谢无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塔外。
"赦榜更。"
这一次，九州的天上，又响起了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殷烈，第一。"
只有一句话。
帝鸾的名字，一下子就被挤到了第二。
要是放在平时，帝鸾早就跳起来骂人了，可是这一次，他只是躺在牢房里，看着天上那个名字，撇了撇嘴。
"算了，这一回，让他。"
可是这一句话，在九州掀起的风浪，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大！
殷烈！
殷！
九州的人或许不知道帝鸾是谁，不知道燕断河是谁，可是没有人不知道，一万年前的大殷！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大殷末代仙帝，暴虐无道，征民夫千万，修筑天关，死者不计其数，最终亡国！
那个人的名字，史书上没有写。
可是现在，一个姓殷的人，挂在了赦榜第一！
"暴君！是大殷的暴君！"
"他不是死了一万年了么？怎么还活着？"
"完了完了，暴君出世，九州要大乱了！"
中州，天京城，满城的百姓都跑到大街上，抬头看着天上那个金灿灿的"殷烈"两个字，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冀州，王屋山，玄都观后殿里，太微天尊抬头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原来是他。"
大晟史馆，那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史官，前几天刚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这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又是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青州，稷下书院，竹楼里的颜不器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着天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而北境，雁回城。
霍临川站在城墙上，抬头看着那张金榜，看着那三个排在前面的名字，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老兵小声的问道："大帅，那天来救咱们的那位，会不会也在榜上？"
霍临川摇了摇头。
"不在。"
"他不是榜上的人。"
"他是挂榜的人。"
梁州，郑国，荥城。
卫长庚带着一家老小，站在铁匠铺的门口，看着天上的那个名字，老泪纵横。
"殷烈。"
"原来陛下的名字，叫殷烈。"
他转过身，把那块铜牌郑重的放进了一个木匣子里，对着他儿子说道："去，收拾东西。"
"爹，收拾东西干嘛？"
"去北边。"卫长庚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光，"去天关！"
而与此同时，中州，崔家。
崔琰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荥城的血炼大阵，破了。
司马恒、严霜、钱九通，三个真君，全死了。
更要命的是，荥城里活下来的十几万百姓，现在全都在传一句话。
"是崔家家主让他们干的！"
崔琰的手，在发抖。
他抬头看着窗外天上的赦榜，看着那个金灿灿的"殷烈"。
前有燕断河，劈了天水宗。
后有帝鸾，掀了陆家。
现在又来了一个殷烈，杀了他三个真君！
崔琰心中很清楚，这些人，全都是讳录上的名字！
要知道，司马恒、严霜、钱九通，那可是三个真君！论实力，放在崔家，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三个真君联手，再加上一座血炼大阵，就算是一位真君巅峰的强者来了，也得饮恨当场。
可是那个殷烈，一个人，进城，杀人，破阵，前后连一炷香都没用到！
这是什么样可怕的实力？
天水宗是崔家的狗，陆家跟崔家是姻亲，荥城是崔家的药田。
一单接一单，一刀接一刀，砍的，全是崔家的根！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崔琰了！
"来人！"
崔琰猛地站了起来，把桌子都撞翻了。
"备车！连夜进京！"
"我要面圣！"
他冲进暗室，一把抓起了那卷讳录，揣进了怀里。
崔琰心中暗道，九州能保住崔家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当今天子，宇文玄！
而当天夜里，黑石塔里。
殷烈一直背对着塔心坐着，坐了大半夜。
塔里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塔底才传来了他低低的一句话。
"第九营那小子，枪法是真的烂。"
没有人接话。
可是对面的老卒，那个一直慢半拍的独臂老将，却默默的放下了手里擦了一万年的枪杆，朝着塔底的方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