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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董天桥重新推门走进办公室。
他进来以后一直没有说话，脸色显得有些沉郁。显然，他大概已经猜到吴勋即将调离，因此对自己今后的处境难免有些担忧。
毕竟在军统这种地方，像董天桥这样出身帮会的人，想要继续往上爬并不容易。要么熬出足够的资历，要么背后有人提携，否则晋升的机会极为渺茫。
“科长。”
董天桥低声叫了一句，语气明显不如平日轻松。
吴勋看了他片刻，开口道：“天桥，你身手不错，遇事脑子也转得快，而且为人讲义气，把兄弟情分看得很重。”
“这些性格放在特工身上，既能算长处，同样也可能成为弱点。”
稍作停顿，吴勋又问道：“当初你南下，本来是奔着参军抗日报国来的，结果阴差阳错进了军统。现在回头想想，是不是后悔了？”
董天桥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不甘，苦笑道：“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当初他们打着军政会的招牌招人，卑职一直以为自己进的是中央军正规部队，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被弄进了军统。”
“稀里糊涂加入以后，这两年除了训练就是奉命抓人。眼睁睁看着日本人占领我们的国土，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心里一直憋得难受。”
吴勋听后，神色认真起来。
“那就用不着再后悔了。”
“我这次出去执行任务，准备把你带在身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董天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卑职愿意！”
“好。”
吴勋说道：“回去把个人东西收拾好，明天就启程。”
随即，他又补充一句：“另外，你去通知二组的王蜀，再叫上三组的陆百龄，让他们也把该带的东西准备妥当，明天与我们同行。”
董天桥连忙应道：“明白，科长。”
吴勋看着他，又提醒了一句：“有件事你得提前清楚。这一次我们去的不是普通地方，而是日本人的占领区。”
“那边随时都可能死人，你心里最好有所准备。”
董天桥却没有半点退缩，郑重说道：“不管科长要去什么地方，只要让我继续跟着您就行。”
“哪怕最后真把命交代在那里，能死在抗日的事情上，卑职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并不是为了表忠心而故意说得漂亮。
在军统待了两年多，董天桥接触过不少长官，却从没碰上第二个像吴勋这样的人。
平日里从不随意辱骂殴打下面的人，得了好处也愿意分给弟兄，有谁遇到难处，他能帮的往往都会伸把手，更没有仗着身份摆长官架子的习惯。
在董天桥看来，能跟着这样的上司做事，即便眼下危险一些，将来的前途也绝不会差。
吴勋听完淡淡一笑。
“没严重到你说的那个地步。”
“先回去准备。明天上午，把王蜀和陆百龄一起带到戴公馆来。”
“是！”
董天桥恭敬应声，很快退出了办公室。
等房门关上，吴勋独自在办公桌后坐了一阵。
片刻之后，他才起身离开军统局。
不过他并未直接返回戴公馆，而是驾车去了雄社的总堂口。
……
雄社。
忠义厅内。
吴勋坐在正中的首位上。
明明黄雄才是雄社堂口的大哥，此刻却老老实实站在下方，那副恭敬模样，倒更像是吴勋手底下的小弟。
听说吴勋马上就要离开山城，黄雄顿时满脸惊讶。
“大哥，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吴勋淡淡瞥了他一眼。
“军统有军统的规矩，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等我走以后，把下面那帮弟兄约束好。往后做人规规矩矩一些，做事也堂堂正正，少碰那些偷摸拐骗、见不得光的勾当。”
黄雄连忙点头。
“是，大哥说的话，小弟一定牢牢记住。”
嘴上答应得痛快，可想到吴勋要走，他心里还是颇为不舍。
黄雄能从一个混迹江湖的浑水袍哥，一路摇身变成渝北分局的高级警长，全靠吴勋在背后提携。
这份恩情，他始终不敢忘。
吴勋也没有与他客套，很快说起正事。
“今晚专门过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让你替我去办。”
他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这件事必须守口如瓶，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半个字。消息一旦泄露，弄不好会把你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一见吴勋如此郑重，黄雄立即收起笑容。
“大哥尽管吩咐。”
吴勋从身上取出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递到黄雄手中。
“挑几个真正可靠的兄弟，照着这个地方去找人。”
“要找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还有两个孩子。找到他们以后不要耽搁，立刻想办法护送到沪上的租界。”
黄雄扫了一眼纸条，当即拍胸口保证。
“大哥放心，这事交给小弟，绝不会出岔子。”
吴勋又摸出两根金条，顺手扔给了他。
“路上的车马、吃住都要花钱。这些拿去当经费，若最后还能剩下，就给办事的兄弟们买酒喝。”
黄雄一看那两根金条，连忙又送了回来。
“大哥，这可真不行。”
“替您办这么点事情，小弟哪还能伸手收钱？”
他咧嘴笑道：“再说了，当初要不是大哥手下留情，小弟现在说不定还关在管理处的大牢里。您有事情愿意交给我，那是看得起小弟。”
吴勋没有和他纠缠金条的事情，只是再次提醒道：“钱不要可以，但我的话一定记清楚。关于那三个人的事，绝不能透露出去。”
他既然已经答应王映霞，会想办法把她的家人安全送去上塰租界，自然不会失信。
黄雄郑重拍了拍胸膛。
“大哥还不清楚小弟的为人？”
“我拿这条命担保，一定把他们完完整整送进上塰租界，路上也绝不会走漏消息。”
吴勋之所以把此事交给黄雄，正是看中他还算重情守义。
这种人虽然混帮会出身，却往往把承诺和脸面看得极重，只要应下来的事情，通常不会轻易往外乱讲。
安排完这件事，吴勋又说道：“等我离开山城以后，你真碰上了自己摆不平的麻烦，可以去军统局找行动一处三科的李年。”
“太大的事情他未必管得了，不过普通麻烦，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应该能替你搭把手。”
黄雄听得心头一热，赶忙道谢。
“谢谢大哥！”
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没有认错。
人都准备离开山城了，居然还惦记着给他留条后路。
从雄社总堂口出来以后，吴勋又连夜赶了一趟华新书店。
见到车夫后，他正式通知对方，自己将在明天启程赶赴上塰，让对方也尽快按照先前的安排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