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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鹏猛地拔高了音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老林，你脑子没发烧吧？！」
「当年全省建筑设计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老院长把名额硬塞到你手里，你推了也就算了，你居然跑去后厨给人打杂当学徒？！」
旁边的周芸也有些惊讶：「饭馆学徒工可是最苦最累的活啊，成天洗菜切肉刷盘子，你图什么啊？」
连坐在一旁的苏小小也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林凡这身出神入化的厨艺是家传的手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林凡放弃了顶级前途之后，自己一刀一铲从最底层的学徒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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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三个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林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当年刚毕业那会儿，苏青一个人在外面创业办公司。她性格要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业务丶拉投资，早起晚归，三餐根本没个准头。」
林凡语气平缓，慢慢说道：「她肠胃从小就不好，外面饭馆的重油重盐丶或者快餐盒饭，她吃上两顿胃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那时候家里总得有个人把后方顾好，既然她想在外面往前冲，我就想把家里的饭菜做好。」
「可光会煮个泡面丶炒个鸡蛋哪够？」
林凡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想要调理身体，就得懂怎么搭配荤素，怎么熬养胃的清汤，怎么把粗粮做细丶把肉质的腥膻去乾净。」
「外面那些正经的白案和红案手艺，没人教你根本摸不透门道。」
「所以我就找了家老字号的后厨，从洗菜丶刮鱼鳞丶切肉丁开始，一点一点把刀工丶火候和熬汤的底子学全了。」
一整张大圆桌上，落针可闻。
只剩下旁边砂锅里排骨藕汤翻滚的细微咕嘟声。
孙鹏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张着，看着神色自若的林凡，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他太清楚当年林凡心气有多高了。
在大学里，林凡是那种连画错一根线条都要把整张图纸撕掉重新画的完美主义者。
一个把专业视为生命的顶级尖子生，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的肠胃，甘愿泡在后厨里。
孙鹏靠在椅背上，看着神色自若的林凡，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林，你小子当年为了成个家，是真掏心掏肺了。」
孙鹏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感慨：
「当年你为了她连省建筑设计院那么好的前途都搭进去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你们俩能顺顺当当过一辈子，真没想到最后还是走散了……」
周芸坐在一旁，看着安安静静吃着排骨的团团，也忍不住轻声叹道：
「两个人过日子，要是性格和追求合不来，硬撑着也是互相折磨。分开了也好，只要孩子好好的，自己踏踏实实往前走，比什么都强。」
苏小小更是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裤缝，眼圈通红。
她以前只知道林老板手艺通天丶性格沉稳，现在才知道，这身神仙一样的手艺背后，藏着一段怎样被辜负的过往。
反倒是当事人林凡，神色自始至终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拿起公筷，给孙鹏碗里夹了一只软糯饱满的珍珠圆子，又给身旁的女儿舀了半勺软烂清甜的煨藕块。
孙鹏看着林凡波澜不惊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他左右看了看，见身旁的周芸正在帮两个小家伙分排骨，便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老林，话说回来……苏家现在盘子做得那么大，都快成百亿大集团了。」
孙鹏皱着眉头，眼神往团团身上瞟了一眼，有些替林凡鸣不平地低声嘀咕：
「她们家大业大的，按理说拔根汗毛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她们苏家，难道就没对孩子表示表示？」
「抚养费给了没有？苏青那个当妈的，离婚之后就没来看看闺女？」
闻言，林凡脑海里闪过办手续那天苏青扔过来的五十万支票丶后头拿着旧结婚证去幼儿园抢孩子，以及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没说什么。
这云淡风轻的一笑，反倒把千言万语全给带了过去。
同宿舍住了四年的孙鹏看着林凡这副神情，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老林不愿提，纯粹是不屑于再去嚼那些烂帐。
「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谈不上什么谁欠谁。」林凡语气平淡。
「当年我觉得成家过日子比前途重要，所以我全力以赴去做。后来路走不通了，分开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笑了笑继续说道：「再说了，那两年在后厨学下来的刀工和手艺，现在正好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能靠自己的双手把女儿拉扯大，每天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了。」
孙鹏看着林凡从容通透的眼神，沉默良久，随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问心无愧四个字比什么都重！拿得起放得下，老林，你比当年在大学里更让人佩服！」
孙鹏拿起酒杯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给林凡倒了半杯热茶，大声道：「来！老林！再干一个！」
两个男人重重地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周芸坐在一旁，看着林凡平静从容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嚼着软糯排骨的团团，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是个女人，很清楚男人的自尊心有多要强。
当年全系第一的天之骄子，为了感情放弃了大好前途，隐姓埋名在后厨当了几年学徒，最后却落得个独自带着五岁女儿过日子的下场。
眼下看着林凡穿着朴素，身边带着一个孩子，日子肯定过得不容易。
见孙鹏放下杯子，张嘴又要继续刨根问底，周芸连忙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孙鹏的大衣后摆。
她身子微微侧过去，借着拿纸巾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在孙鹏耳边飞快地提醒了一句：「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少打听两句。」
「林凡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刚离了婚，手头肯定紧，面子上也挂不住。」
「你别大大咧咧没遮没拦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净往人家难处戳。」
孙鹏被媳妇这么一扯，动作顿了顿。
他在桌子底下反手拍了拍周芸的手背，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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