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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这里是总指挥部，通讯已恢复。前线指挥部电报：北坡河谷救援行动已完成，十八名战士和七十三名群众全部安全转移。陆司令安全。”
林菀攥着话筒没说话，闭上眼深呼吸了好久才缓了过来。
“陆夫人？”
“谢谢，我听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放下话筒的时候，人在抖。
赵姐立刻递了一杯热水过来。
林菀没接，她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信号灯亮了。
她没有拨出去。
她知道他会打来的。
果然，三分钟后，大哥大响了。
林菀接起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在抖着。
“菀菀。”
就两个字。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喊了一整夜。
林菀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菀菀，媳妇……我没事。”
林菀抬手捂住嘴，把自己的哭声全压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哭了？”
林菀吸了吸鼻子，“没有。”
对面浅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算你欠我多少笔账！呜呜呜……啊……呜呜……”林菀的哭音破音了。
听到林菀第一次哭得这么大声伤心，陆霆琛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
“那你慢慢算，老公配合。别哭了，你还大着肚子。”
“陆霆琛。”
“嗯。”
“你是不是亲自下水了？”
那头又安静了。
“谢常那个嘴……”
“你回答我。”
陆霆琛吸了一口气。
“嗯，下了。人不够！”
“水多深？”
“不深。”
“多深？”
“到……胸口。”
林菀闭上了眼睛。
“你肩膀的旧伤呢？”
“没事。”
“陆霆琛，你是不是觉得我隔着一千二百公里查不到你？”
“菀菀……”
“你承诺过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你说的。你亲口说的。”
“我确实一根头发都没少。”
“你少了我半条命！你知不知道这一夜我一秒都没合眼。”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陆霆琛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低得发颤。
“媳妇。”
“干嘛。”
“对不起。”
林菀咬着嘴唇没吭声。
“等我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
“我记住了。”
“嗯。”
“你现在在哪？”
“指挥帐篷里。”
“吃东西了吗？”
“还没。”
“陆霆琛！”
“我这就吃这就吃。谢常！把吃的拿过来！”
“哼！”林菀破功了，鼻子一酸，声音软了下来。“你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穿衣服，不许再下水了，不许逞英雄了。你是司令，你在指挥部待着就行了。”
“那种情况不能不去……”
“我不管。你不能去。你答应我。”
陆霆琛沉默了。
“陆霆琛，你答不答应？”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好，我答应你。”
林菀把大哥大用力贴在耳朵上，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老公。”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你回来要查我今天走了多少步，多一步算一笔账。”
“记得。”
“那你给我活着回来查。”
陆霆琛愣了一秒，然后低低笑了。
“行，我肯定活着回来查，我还没做够呢！”
“你……！！”
林菀听着话筒里的荤话和笑声，终于收住了眼泪。
她的嘴角也是翘的。
电话那头传来谢常的声音，“司令，当地县长和王团长来了，说要亲自给京城三厂发感谢电。还有国家防汛应急采购的事，地方政府那边想和三厂签一份长期供应协议……”
“感谢电让他们发。采购协议让他们对接三厂林厂长，她说了算。”陆霆琛的声音切回了指挥官的状态，利落干脆。
谢常应了声：“是，司令！”
陆霆琛又把声音放低了。
“菀菀，你听到了？”
“听到了。”
“这是你给三厂挣的。”
林菀擦了擦眼泪，“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嗯，你回家休息，别在厂里过夜。免得爸也担心！”
“我知道的。”
“把我那件军装穿着睡。”
“哼！我天天穿着呢。”
“乖。”
“陆霆琛你别老叫我乖。”
“那叫什么？”
“你说呢……”
对面沉默了一会，“娇妹儿，等老公回来疼你。”
“讨厌，挂了。”
电话挂了。
林菀把大哥大放下来，坐在沙发上红着脸眼泪夹着微笑，她发了一会呆。
赵姐在门口不敢进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菀站起来，把眼泪擦干净，走到桌前拿起了生产进度表。
“赵姐，帮我把翠芬叫来，我要和她确认第三批沙袋的裁剪排料。然后把赵磊叫来，我有事让他做！”
赵姐应了一声，快步过来帮忙。
*
一个小时后，赵磊的吉普车停在司令部楼下，他是回来帮林菀取通行文件的。
他在司令部办公室看了下工作日志，然后接通了谢常的电话。
“司令没事，人已经回到指挥部了。嫂子那边什么情况？”
赵磊打着哈欠。“嫂子没事，比你我都稳。就是可能没怎么睡！你媳妇小蔡让我叮嘱你，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对了，帮我跟嫂子带句话。”
“说。”
“司令回到帐篷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也不是脱湿衣服，是拿通讯器打电话。”
赵磊愣了一下。
“打给谁我就不用说了吧？”
赵磊笑了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你看好人就完了。”
挂了电话，赵磊往座椅上一靠，搓了搓脸。
好家伙。
陆司令一个人带队冲进洪水里捞人，身上湿透了回来不换衣服，先打电话给老婆。
这要是搁在军区传出去，那帮参谋得笑话陆司令半年。
但赵磊知道，笑话归笑话，下次陆霆琛还是会先打那个电话。
因为他知道那头有个人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