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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手都在抖。
旁边几个老工人也是互相对看。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哪个厂长大年初二跑来签军令状的。
“林厂长，您这……”周主任这时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现场，发现林菀签了担保文件，想拦住她。
林菀对周主任摇头，“我知道周主任的意思，但救灾物资晚一分钟，里面等着的都是命。”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强子拿着责任书，转身就去开仓库的锁。铁门哐当一声拉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粗棉布匹一排排摞着，布匹上的防潮油纸还是年前封的。
老工人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搬。
林菀没进仓库，她站在门口，叫住了裁剪组的组长老吴。
“吴师傅，您过来一下。”
吴师傅小跑着过来。
“林厂长？”
“正常裁法四十乘七十，一匹出一百六十只，损耗两成，总数不够。”
吴师傅拢了拢袖套点头，“是，按标准裁，五万只肯定凑不齐。”
林菀拿过赵姐递来的纸笔，贴在墙上飞快地画了一张裁剪示意图。
“吴师傅您看，三组尺寸，四十乘七十、三十五乘六十五、二十五乘五十五，交错下刀。第一组走幅宽方向，第二组补第一组的余量，第三组吃第二组的边料。您看，这条线和这条线之间刚好卡住，每卷布最后只剩巴掌宽的尾巴。”
吴师傅戴好眼镜接过图纸，拿到光亮处看了半天，又掏出尺子在布匹上比了比。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服气。
“林厂长，这个排法……损耗如果没错的话，只有百分之三！”
“对。五万三千只，还多出三千。边角料撕成条塞棉被芯，一点不浪费。”
吴师傅把图纸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冲车间的窗户口吼了一嗓子。
“都别愣着了！开机！按厂长的新尺寸裁！”
缝纫机一台接一台地响起来，哒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越来越密。
林菀被赵姐扶着上了楼，坐到厂长办公室的椅子上，赵磊搬了张小桌子过来，上面放着热水壶和赵姐从家里带的点心。
“嫂子，您先吃点东西。”
林菀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打。
先打市防汛办确认物资接收流程，再打铁路货场问装车时间，再打三厂留守的几个班组长通知加班安排。
打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林菀看了一眼，是陆霆琛的号。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那头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水声、还有人喊话的声音。但陆霆琛的声音从所有的噪音里穿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菀的耳里。
“你在哪？”
这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都能让人抖三抖，又过分地抓心。
林菀的手指攥紧了大哥大。
“我在办公室啊，怎么了？”
“哪个办公室？”
她没吭声。
陆霆琛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到厂房里面大量缝纫机的声音从话筒里透了过去，密密麻麻的，根本藏不住。
“林菀！！”
他喊她全名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三厂？”
林菀深呼吸了一下，决定不装了。
“南方灾区急缺沙袋和棉被，三厂有库存，我不来谁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
然后陆霆琛的声音沉下来，沉得很厉害。“谁准你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往外跑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林菀把大哥大换了只手拿，坐得更舒服一点，语气软下来。“陆霆琛……司令管军队，厂长管工厂，你隔着一千多公里还想越权呀？”
那头明显噎了一下。
过了两秒，陆霆琛的声音里冒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林菀，你给我记住。”陆霆琛的语气压低了，不容商量的警告着，“你今天走过的每一步都记清楚，等我回来亲自查，多一步算一笔账。”
林菀的脸一下子热了。
“你想怎么算？”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她听到陆霆琛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然后他的嗓音沉下去，又沉下去，低到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把你扣在怀里，慢慢算到你肯认错。”
林菀猛地把大哥大从耳边拿开，脸烧得不行。
赵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忍着笑识趣地转身出去了。
林菀把大哥大又贴回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陆霆琛，你在前线呢，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你哪里正经了！”
“我正经地想你！正经地担心你！媳妇！”
林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陆霆琛等了两秒，那边传来有人喊“司令”的声音。他压低了嗓门又说了一句：
“菀菀，注意休息，别逞强。我这边有事要处理，晚上再打给你。”
“嗯。你也注意安全。”
“嗯。”
“老公。”
“嗯？”
“我做的沙袋，你记得替我数数，一只都别少。”
陆霆琛低低笑了一声。“呵、行，给你数。”
电话挂了。
林菀把大哥大放回桌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摸了摸自己烫得发红的脸，小声骂了一句：“大流氓。”
然后拿起电话继续打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