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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这一通详细分析,章嬷嬷此时也已想通了来,忙赔礼道:“夫人所言极是,老奴之前心里只想着请郎中之事,一时心急竟把这些都给忽略了,是老奴考虑不周。”
镇国公夫人也知心腹一直担心自己身体,倒也不怪她考虑不周,闻言便安抚一笑,温声道:“我知你紧张我,一时没考虑周全那也情有可原,倒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章嬷嬷感动称是,目光扫过主子剩下的半杯茶水,见早已没了热气,便又赶紧给换了热的呈上。
镇国公夫人心中熨贴,端起喝了两口润喉,随即便又耐心往下说道:“所以去打听郎中这事,唯有临哥儿去找云姑娘最为合适。一来两人都是同辈,二则两人都是孩子,聊起为母求诊一事定能互相理解,也算是有了共同话题。”
章嬷嬷赞同点头,同时也难免生出一丝迟疑。
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就被镇国公夫人看了去,便停下来问道:“你是想到了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章嬷嬷抿唇,见主子一脸好奇等着自己回答,便也没再耽搁,压着声恭敬回道:“老奴就是担心,大公子这样直接找上云姑娘,会否让云姑娘觉得大公子轻浮?毕竟男女大防摆着,就算云姑娘没觉得什么,被秦娘子知道会否对咱们大公子的印象不佳?”
“我还当什么事呢。”
镇国公夫人听罢,明显松了口气,满怀信心摆了摆手,“放心吧,这事没你想的那般严重。你忘了?云姑娘当初那般护着自己母亲,为了一直照顾母亲而宁愿自请出族,一听就是个极孝顺的。这下临哥儿作为儿子,担心自己母亲身体,私下里悄悄寻郎中为母诊治,云姑娘听了也只会觉得临哥儿孝心可嘉,也定能对临哥儿高看几分,落下个好印象。”
说着,她慵懒往椅子的软枕上一靠,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坐好,又道:“至于秦娘子,我还没跟她打过交道,但以她之前和离的利落劲儿,应该也不是个拘泥于规矩的老顽固,倒不一定会像你担心的那样。
况且我让临哥儿去找云姑娘询问,这就变成了两个孩子之间的交流,云姑娘听罢后,就需先行回去跟自己母亲商量,不用马上就告知咱们郎中消息。如此一来,若秦娘子真有什么不便之处,咱们无疑是给对方留了足够可回旋的余地。秦娘子若真是我想的那样通透人,就定会感觉到这份用心,只会觉得临哥儿办事周全,又怎会对他印象不佳?”
她端起杯盏抿了口,舒服喟叹了声,道:“所以啊,这样安排简直是一箭数雕,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见主子短短瞬间就将事情分析得这般透彻,章嬷嬷真是打心底里佩服,忙赞同道:“夫人睿智,老奴真是受教了。”
镇国公夫人真是越想越觉得心腹出的这主意好极,忍不住投去个赞赏眼神,“你能想到求诊这事上头,确实难得,当赏。”
目光温和地上下打量了下,想到什么,说道:“我看你这身新衣,倒是很配我年前刚做的那只翡翠手镯,那镯子就给你了,你明儿记得去我私库领了。”
那翡翠镯子花了好几百两银,可是夫人自己的心头好,这下说赏她就赏她了,章嬷嬷简直受宠若惊,忙推辞道:“替夫人排忧解难乃老奴分内之事,怎配得夫人如此重赏,使不得的。”
镇国公夫人故意板起脸,“怎就使不得了?我小时你就开始跟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来一直帮我许多,尤其是国公爷没了后,若没你在我身边帮着忙前忙后,我哪能这么快就挺过来。”
见心腹还想推辞,她拉过对方的手拍了拍,道:“好了,让你收着便收着,往后我还有许多要靠你帮忙,就当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儿心意。”
话至此,章嬷嬷自然不好继续多说什么,也就含泪谢了恩。
镇国公夫人满意一笑,说起心腹过去如何帮着自己,随即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来,不觉就转了话头问道:“对了,这几天你可听说安国公府那边有何动静?”
主子虽没细说,但章嬷嬷立即就会过意来,知道这话里的动静具体是指哪一方面,便忙摇了摇头,回道:“尚未有什么发现,说起来,自上回安国公夫人派了个身边的嬷嬷往自有芳采买过一趟之后,便一直没再看见安国公夫人有什么动静。莫非是安国公不同意,又或是有旁的什么原因,安国公夫人已放弃打云姑娘的主意了?”
“也有可能。”
镇国公夫人微一颔首,皱眉沉吟了下,却总觉不容乐观,又道:“不过卢氏那人心思藏得深着呢,冷不丁就又有什么动静也不奇怪。尤其年前安国公府出了那么件事,作为一个贤妻良母,自然会想方设法做个和事佬。如此一来,晏哥儿那孩子的亲事无疑是个挺合适的话题,最起码能将父子俩重新拉回到一起说事不是?若能撮合出个让双方都满意的亲事,那更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章嬷嬷也觉是这么个理,“确实如此,就是以安国公的脾气,总感觉他会直接拍板,之后再象征性地通知一下自己儿子,多半不会愿意坐下来跟自己儿子商谈这些。”
说着,见主子把衣襟紧了紧,似是有些凉,又忙拿了条薄毯过来,替主子搭在身上。
镇国公夫人顿觉暖和不少,这才接着往下道:“说是这么说,不过安国公如何反应那是安国公的事,卢氏只需做她要做的便好了,说到底她也不一定非要将事情办成才能证明她贤良不是?哪怕她就是做做样子,只要外人看来她在为那个家努力便足够了。当然,我也希望她会真心替晏哥儿考虑,如此晏哥儿也不至于真的有家归不得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少顷,又努力抖擞了下精神,道:“也罢,咱留意安国公府,也只是怕她打云姑娘的主意。只要不是这事,旁的咱也不多管了,毕竟这说到底也是别人的家事,咱想管也没这个资格去管,咱就做能做的便是。”
说到能做的事情,还真有一桩,还是她刚从儿子手上抢过来的。
说着,敛了唏嘘神色,转而吩咐道:“对了,刚刚我不是交给你赵州修砚台那师傅的信息么?明日就初九了,你帮我挑几个靠谱的人,最好初十前就把人给确定下来,最晚十一就出发往赵州去,尽快把修砚台的事情给办妥了。
晏哥儿那孩子实在不容易,以前老安国公还在世时,咱老公爷跟老安国公交情也算不错,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同袍,就看在两家的这些交情,咱能帮一点儿就多帮一点儿。”
“是,老奴待会儿就去安排。”
章嬷嬷忙恭敬应了。
只是说起这个,镇国公夫人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觉从软枕上坐起来,“是了,砚台!刚刚我顾着说临哥儿的亲事,都忘了让那孩子把晏哥儿的砚台拿来了。人给安排了,手上没砚台那也没法儿修啊。”
说着,转头瞅了眼刻镂,忙又吩咐道:“还好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你这就去找一下临哥儿,让其这两日就把砚台设法拿回来。另外再把去找云姑娘打听郎中的事给他说一下。”
章嬷嬷不敢耽搁,立即应了退下,快步往谢鹤临的院子过去。
......
次日,谢鹤临一用完早膳就跑去自有芳看了眼。发现店门上用红纸写了初十启市的告示,惋惜之余,只好让渔梁赶车掉头往安国公府过去。
谢鹤临和魏鸿晏从小就一起玩耍,安国公府的门早不知登过多少遍,不管是大门的门卫还是守后门的小厮,对谢大公子的这张脸早已经滚瓜烂熟。只是也正因为此,下人一看就知道这谢大公子是冲着自家二公子来的。
当然,若换了以前,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只是眼下国公爷那般不待见二公子,作为安国公府的下人,自然不太敢和与二公子有关的人走得太近。
可二公子凭着自己本事也是愈发让人不容小觑,下人夹在中间,真是两边都不敢得罪,这下听闻谢大公子要找二公子院里的苍峰,守后门的小厮当即就把脸皱成了苦瓜,正要卑微求放过,忽的一片金叶子就落在了手里。
“小爷记得你,上回就是你帮小爷把苍峰叫出来的。这回我就说个事,就一会儿便好,不会害你挨罚的,不用紧张,这个赏你,拿去买点儿好酒压压惊。”
小厮心下一震,心里挣扎了一两息便握紧了那金叶子,熟门熟路避开了其他人,顺利溜去了魏鸿晏的院子给苍峰报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