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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门外的搓牌声、叫喊声似乎变得愈发嘈杂。
南瓜挠了挠头，递给我颗烟问：“三哥，咋办啊？”
“咋办么……”
接过烟点着，我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老话儿讲：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
这句话源自《汉书》，说的是有个人见到邻居家烟囱砌得太直，柴草也堆在灶边，于是他就劝邻居把烟囱改弯、柴草挪走，好提前消除火灾隐患，结果邻居并没当回事儿，直到有一天大火着起来，街坊四邻帮忙救火，个个弄得焦头烂额才把火扑灭，事后邻居设宴款待救火的人，却根本没想起当初提醒他的那个人。
同样的道理，放在这件事上也一样，最好的操作莫过于临危施救，让杜三代欠我一个大人情。
可细一琢磨，我又觉得这么干不太好。
不是说我品德多高尚，不愿意办缺德事儿，而是这个操作的难度，属实是有点儿高了，真要这么干的话，我感觉以我的水平，整到最后大概率会玩儿脱，甚至引火烧身都有可能。
不过吧……
放着这么个好机会，要是不利用一下，我又有点儿不甘心。
原因很简单，凭小雪刚刚提供的情况，直接去找杜三代添双筷子的问题不大，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
除非我搬出把头，不然等干活儿的时候，他最多分我两成半。
对的。
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说错，上限就是两成半，绝对到不了三成。
这不是因为他抠门儿，而是因为分多了，底下的人会不愿意，传出去也有损他的名声，并且如果真传出去了，那等以后再有人找他添双筷子的时候，他就会比较难做。
唉~
咋闹呢？
如果我是把头就好了……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烟抽完了，我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零一了。
“哎我说……”冲婷婷扬了扬下巴，我问：“刚才那会儿，你说萍姐每天晚上，基本都要到后半夜才组局是吧？”
“嗯，是。”
婷婷点头，说等到后半夜，普通玩牌的一般就回去了，不然太多人看热闹也不好。
我跟着点了下头，考虑几秒后指指卫生间说：“去，洗洗脸，然后重新化化妆，别让人看出来你俩哭过。”
“啊？”
愣了一下，婷婷瞬间如蒙大赦：“哦哦！摇、摇得！摇得嘛老板！小雪！走！”
等二人钻进卫生间，我冲南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着点儿，随后我立即走到窗边，打通了安哥的电话。
“喂，安哥，下边儿啥情况？”
安哥说：“还行，你上去没多会儿，骑摩托那人就过来溜了一圈儿，然后到现在没照面儿呢。”
“行，安哥，现在情况有点儿复杂，三两句说不清楚，你联系把头，让他跟郝润下去看车，然后你来315，上楼的时候小心点儿，三楼有个卷毛儿娘们儿是看场子的，别让她看见你。”
电话那头儿安静一秒，安哥沉声说道：“嗯，明白。”
几分钟后，婷婷和小雪还没化完妆，安哥来了。
快速跟他说了下怎么回事儿，我分析道：“安哥，照刚才小雪的说法儿，既然打电话找人已经是四天前的事儿了，那我估计，这个厉害的‘灯儿’应该已经到了，只不过还没开始抓，或者暂时还没抓到，你觉着我这么想靠谱儿不？”
安哥皱了皱眉，点头说：“嗯，挺靠谱儿的，然后呢？”
“然后？”
“艹！这还要啥然后啊？你以前不是在棍子团伙儿里混过吗？你觉着……你能不能……能不能大概找出来，这个……这个厉害的‘灯儿’是谁？懂我意思吧？”
搓着下巴琢磨几秒，安哥道：“按你这么说的话，刚我上来前儿，看见313有个梳背头的男的，八成儿就是他了。”
“哦？”
我知道安哥说的是那个国字脸、一看就有钱的男人，便问：“为啥啊？你觉着他像老千？”
“没有啊！”安哥摇头：“我觉着他像羔子！”
“羔子？”
羔子是我们东北地区的说法，指赌场中那些有钱却没技术、很容易被人赢光的赌客，其他地方一般会说空子、肥猪、肥羊、瘟生、洋盘、水鱼、羊子什么的。
我想了想，猜测道：“你是说……他装母猪吃老虎，想钓鱼？”
“对啊！”
安哥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抓千的要是让人瞅着他像老千，那还抓鸡毛啊？”
诶？
我看看灯泡，一想还真是。
“哎安哥，那你觉着，这个事儿咱能不能做做文章？要不就这么去找杜三代，我真是特么有点儿不甘心。”
“嗯……”
安哥也看向灯泡，再度搓起了下巴。
一分多钟后，他目光一凝，趴在我耳边说：“川子，你想法儿没错，不能太贪，但是吧，有些事儿不一定非得到马前场儿才吓人，我觉着咱可以这样儿……”
听着耳畔的低声浅语，我眼睛一点点瞪大，又开始放光儿了……
十多分钟后，楼道里。
我搂着婷婷，南瓜搂着小雪，敲响了卷发姐的房门。
“哟~”
见到我们，卷发姐还是那副猥琐腔调：“小帅锅，这是牌耍好哒？跟窝两个妹子也讲好哒？想去耍点儿别滴？”
“嘿嘿~”我嬉皮笑脸，学着婷婷的口吻说：“姐姐，还是你懂我，我好喜欢你呦~”
“哼！”
卷发姐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儿，而后看了我两秒，没好气地说：“既然妮们都谈好哒，二楼有房间，拿了钥匙关到门，搞就是哒，还来找窝搞啥子？”
我又笑：“那怎么行？总得跟你打声招呼不是？不然万一你把我们当成人贩子，以为我们把她俩拐走了咋办？”
“滚滚滚！哪个稀得管妮！莫得事莫来烦我！”
“哎！好嘞！”
跟她这点了一卯，我转过身，晃晃悠悠就往楼梯口走。
来到二楼，我立即松开婷婷，压低声音说：“去一楼，拿两间房，尽量要挨着207的！”
婷婷有些紧张，但还是照我说的做了。
片刻后。
207斜对面，206房间。
见我和南瓜拢着耳朵各种“密谋”，婷婷和小雪更紧张了，两个人肩并肩、小鸡仔儿似的靠坐在一起。
“没问题了吧？”
“嗯嗯，没有！”
“行！那我走了，你自个儿激灵点儿！”
“好嘞！放心吧！”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直至来到207门口，听到电话通了，我便将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间隔几秒，没人理我，我就稍稍加了点儿力气，又敲了敲。
咚！咚！咚！
隔了七八秒，正想再敲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蓦地出现在门内：“谁？”
“我！”
“你是谁？”
我左右看了一眼，俯身贴近门缝儿：“山上看龙，地下讨食儿，还请元良赏个金面，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