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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琂的顺从让薛桃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她迟疑地侧开身子,看着谢琂的面庞问道:“真......真的?”
谢琂垂下眼眸,长而直的睫羽在他的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嗯,宣平侯府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我与父皇也该让所有人都能喘一口气了。”
去年,谢琂解决了敬王、齐王和宜贵嫔等人后,并没有继续动宣平侯府,直到今年冬季,谢琂才开始重新对沈怀观下手。
沈怀观不是重生之人吗?
谢琂便拿这等妖邪之事大做文章,压得沈怀观根本不敢轻易出手。
可沈怀观不敢出手,但他的父亲宣平侯可也不是个安分的,他的庶兄弟们亦是如此。
所以谢琂便抓着宣平侯和他府上这些兄弟的错处打,最终是让宣平侯府的世袭勋位尽数褫夺,宣平侯也不得不告老还乡,带着妻儿老小重新回到辰州那等地方去。
谢琂是当真对沈怀观动了杀心,可是先前对敬王、齐王下手太狠,谢琂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杀心,只是派人在辰州紧盯着沈怀观,日后再做打算。
自此,朝堂内外的隐患谢琂也算清除得差不多了。
武德帝则已决议在年后册立他为太子,他如今的身子不好,这个年关好生养养,册封太子之时也能看上去状态好些。
如此想着,谢琂环在薛桃胸前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闭上眼睛,将下巴搁在了薛桃肩头的位置,削瘦但宽大的上半身还是能把薛桃整个笼进自己的胸膛之中。
怀中的温软香玉仿佛才是最好的良药,他想。
可是喉管里的痒意,还是在不受控制的翻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那种衰败的感觉,从他的四肢百骸开始慢慢蔓延,他开始越来越贪睡,越来越容易感到疲乏,越来越容易生病。
如果他当真没有多久的活头,那不如最后的时光就好好陪陪他的桃儿和孩子们吧。
他舍不得他们啊。
薛桃握住谢琂清瘦的手腕,似乎也听出来了谢琂的言外之意,但她却咬了咬唇,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说了,我先前派去南夷的人有了消息,兴许那边还会有治愈你的办法。”
“无咎也说了,等年后他便启程,亲自去南夷那边看看......你若真是还想上朝参政同那些老狐狸斗,等无咎寻到新的救你的办法,日后有的是机会呢!”
谢琂听到这话,喉咙溢出一声轻笑,依旧没有反驳薛桃,只是握住她的手抬起,轻轻用唇贴了贴她的掌心:“好,我信桃儿。”
可他心里却清楚,薛桃何时派人去过南夷呢?
她的身边日日都有他的暗卫盯着,她如果真安排人了前去南夷寻方,他不会不知道。
只是薛桃提及南夷时所说的那些话,听上去不像是作假,无咎也愿意为了他们搏一搏,这才有了年后的计划。
他知道薛桃是重生之人,或许这些就是她前世记忆里知晓的吧。
可有时候谢琂又想不明白,按照前世薛桃的身份,她只是沈怀观身边的一个小小外室,从不曾去过南夷,也对朝堂京城的关系势力所知甚少,怎么会知道这样隐秘的消息呢?
而她若是知道,又怎么会现在才告诉他呢?
他的薛桃好像就是这样,身上总有秘密让他无法知晓。
可从前谢琂无心过问,如今他也不想过问。
他的胸膛贴着薛桃柔软的后背,他的鼻尖嗅着薛桃身上淡淡的沉香,他听到她温软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是他的名字,而不是沈怀观或者旁的什么男人的名字,这就够了。
今日她的头发上的钗环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只他先前亲手打的簪子戳到他的脸颊。
于是谢琂伸手将那几只漂亮但在此刻有些碍事的簪子发饰一一拆下,就像从前他们夫妻二人每每外出赴宴归家之时那样,他都会在马车里帮她拆簪饰、理头发。
王府中先前母亲留下来的嬷嬷总会提醒他这样不合规矩,哪怕他与薛桃是在自家的马车之上,可薛桃下马车时钗环不见、头发散落,总是会有失体统。
可谢琂不在乎,薛桃也不在乎。
他喜欢看到薛桃每日漂漂亮亮地出门。
今日穿胭脂红的广袖裙,明日穿鎏金紫的交领锦裙,后日又找出一身橘红色的宫装踩着镶东珠的锦蜀鞋欢欢喜喜地抱着孩子们入宫去哄祖母与父皇高兴。
两个孩子也亦是穿红着绿,被她打扮得宛如金童玉女般同她一起出门。
可薛桃玩到后面又总是容易累,开始嫌弃鬓间的金簪太重了,开始嫌弃手腕间的玛瑙串有些勒手,开始嫌弃腰间的流苏玉坠撞起来的清脆响声刺耳了。
于是谢琂就又开始心疼她,开始耐着性子去学着如何整理女子的衣裳首饰。
谢琂其实很喜欢每次回家时在马车上,薛桃窝在他的怀中,由着他拆拆解解的样子。
她像狸猫一样柔软,闭着眼睛乖巧地仰起头任由他摆弄,金钗银环被扔到桌案之上,她如瀑布般顺滑黑亮的长发顺着他的指尖手腕滑落——那时候,谢琂总会觉得自己是在拆礼物。
拆一份老天爷送给他的、这世间最好的礼物。
那个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地想亲吻她,总是会有些阴暗而丑陋的想法不断滋生,让他想要趁着薛桃最无防备的时候为所欲为,让他想要把这般乖巧听话的薛桃都揉碎了融进骨头里。
然后,生要相伴,死要同湮。
你看,连拆头发这样的小事,都要他来做。
他薛桃离不开他的。他们怎么能分离呢?
每次想到这些,谢琂都不敢让薛桃看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那双桃花眼很漂亮,温柔、深情却不多情。
薛桃总说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想到潋滟的春光、朦胧的山雾,和缀满白色小花的深幽清潭。
可是她不知道,潋滟的春光、朦胧的山雾和缀满白色小花的深幽清潭,都是有她在的时候。
她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她啊。
是她太漂亮而可爱,所以他的眼睛才会变得让她如此喜欢。
喉咙中的痒意终究还是克制不住了。
谢琂不得不放开薛桃,拿起帕子捂在嘴上咳了几声。
雪白的帕子上除了没咽下去的乌黑汤汁,还有丝丝血迹。
谢琂连忙将帕子卷起来,掩盖住那上面的血迹,然后对着薛桃说道:“快些去洗漱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
薛桃望着谢琂的眼睛说道:“好。”
只是她站起来转身之时,眼中的落寞与悲伤怎么都掩盖不住。
薛桃从内屋里出来后,也并没有立马去汤房沐浴。
而是让青杏给自己披了一件厚实的狐裘后去了后院一处鲜有人来的小厢房,这厢房内,供满了薛桃觉得可以相拜相求的佛神,香火缭绕,却又透着股空寂冰冷之感。
薛桃进去后,便遣散了周围的丫鬟,自己跪在蒲团之上,一面抄经一面默念。
她真正祈求的不是佛神。
而是弹幕后那些天外人。
救救谢琂吧。
她记得原剧情里,谢琂的衰败死亡分明是在两年后,怎么会这么快呢?
是因为他停掉了秘药吗?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谢琂的命运吗?
会不会还有别的机会呢?
她这辈子的见识太少,去过的地方太少,她翻遍医书典籍没有头绪,可那些天外人会有她不知道的信息,对吧?
比如南夷有个叫红玉谷的地方藏着一只不为人知的药族,就是天外人通过弹幕告诉她的。
【哎哟,还有没有有红玉谷的信息啊?那儿真的会有人可以救顺王吗?原剧情里根本没提过啊......】
【是作者大大在另一本连载的小说中与这本书联动了,这才提到红玉谷的,没人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找到红玉谷这个地方,也没人知道找到了能不能救得了谢琂......】
【哎,原先一直以为薛桃是重生的,结果薛桃是能看到弹幕的......不过可惜受规则限制,薛桃不能对我们的要求做出任何回应,不然我们就真的能和这个世界的人互动了!】
【其实薛桃只要看到弹幕,能知道我们传递出的消息,也算是互动了不是?】
【还好自从沈怀观和蒋清瑶的感情线彻底烂掉后,关注这个世界的读者就越来越少,如今也就我们几个还在看,不然要是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薛桃能看到弹幕,兴许还会利用弹幕,恶意引导薛桃呢。】
【哎,真是一对可怜的小夫妻,得来的幸福光景连两年都不到,孩子还那么小,日后可怎么办啊?】
【如今皇位落在顺王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到底是哪里可怜了?更何况薛桃一开始想要的不就是有钱有权有孩子死老公的好日子吗?现在这不都实现了吗?】
【楼上说话也不必这般刻薄,薛桃很明显是真的爱上顺王了,如今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离去,肯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