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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兰收到了第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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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一早,孙玉兰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昨晚从夜市回来已经九点多,她躺下以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会想起陈海生扶住她胳膊的那一下。
    其实真没什么。
    街上人那么多,她蹲久了腿麻,差点摔倒,换成别人站在旁边也会扶一把。
    但越是这么想,她反而越记得清楚。
    早晨起来以后,孙玉梅坐在床边梳头,偷偷看了姐姐好几次。
    孙玉兰终于忍不住了。
    “你从起床就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啥?”
    孙玉梅憋着笑说道:“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挺好。以前星期天早上起来,你第一件事就是算今天要做几件衣服,今天都坐半天了,还没碰缝纫机。”
    孙玉兰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走神。
    她拿起枕头旁边的衣服扔过去。
    “赶紧上学去。”
    “今天星期天!”
    孙玉梅笑得更厉害了。
    姐妹俩闹了一会儿,孙玉兰才坐到缝纫机前。
    她新买的两块布已经做完了一件,另一件才刚开始。上次摆摊以后,她心里多少有了点底,这次做起来也不像第一件那么紧张。
    不过她还是不敢多做。
    十几块钱的布已经是她能接受的范围,再多,她就舍不得了。
    下午,两个人又去了纺织厂门口。
    这次比上回像样了一点。
    塑料布上摆着两件衣服,一件浅蓝,一件小碎花。
    旁边卖袜子的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姐妹俩。
    “今天有两件了?”
    孙玉梅笑道:“上次我不是说了吗,一件卖了,下回就有两件。”
    女人被她逗笑了。
    “那今天都卖了,下星期是不是四件?”
    “那得问我姐。”
    孙玉兰坐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厂里下班以后,人很快多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孙玉兰也不像以前那么不好意思。有人停下,她会主动把衣服展开给人看,有人问价格,她也知道给自己留点还价的余地。
    浅蓝色那件很快有人看中,对方讲了半天价,最后九块五买走。
    剩下的碎花衣服却一直没人要。
    有人嫌颜色老气,还有个女人试着比了比,觉得太宽。
    一直到快六点,孙玉兰都准备收摊了,才来了个三十多岁的女工。
    她看了衣服半天,最后问道:“你这个能不能改小一点?”
    “能。”
    “我明天下班来拿行不行?”
    “行。”
    “那我先给你两块钱,别卖给别人。”
    女人留下两块钱定金,又说好了九块钱的价格。
    等人走以后,孙玉梅已经高兴得不行。
    “姐,两件都卖了!”
    孙玉兰也笑了。
    上一次卖出去一件,她还觉得可能只是碰巧。
    今天两件都有人要,她才真正觉得,这条路也许真能走。
    算下来,两件衣服能挣六块多。
    六块钱不算很多,可这是一个星期天挣出来的。
    回饭店的路上,孙玉兰已经在想下次该买什么布。
    “不能光挑自己喜欢的。”
    她像是在跟妹妹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今天那件碎花的,我觉得挺好看,结果年轻姑娘都不喜欢。以后得多看看别人穿啥。”
    孙玉梅点点头。
    “那咱下星期去百货商店看看?”
    “去百货商店干啥?”
    “看人家卖啥样的衣服啊,又不一定买。”
    孙玉兰想了想,觉得还真有道理。她忽然发现,做衣服卖跟以前接活完全不一样。
    以前只要手艺好就行。
    现在还得知道别人喜欢什么。
    姐妹俩一路说着回到饭店,刚进门,赵桂芬就叫住了孙玉兰。
    “玉兰,有你的东西。”
    “啥?”
    赵桂芬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干净,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孙玉兰。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显然不是寄来的。
    “谁送的?”
    “一个小伙子。”
    孙玉兰心里莫名一跳。
    “谁?”
    赵桂芬摇头。
    “不认识。二十来岁,骑自行车来的,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了,他把东西留下就走了。”
    孙玉梅已经凑了过来。
    “姐,谁给你写信?”
    “我哪知道。”
    “拆开看看。”
    孙玉兰拿着信封,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陈海生。
    昨晚两个人才一起逛过夜市,今天又有人送信过来。
    她脸上有些热,拿着信回了后屋。
    孙玉梅也跟在后面。
    “你出去。”
    “这是咱俩的屋,我出去去哪儿?”
    “那你别看。”
    “我不看。”
    孙玉梅嘴上答应,却坐在床边一点没有走的意思。
    孙玉兰懒得管她,把信封慢慢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字写得不算好,却很认真。
    她刚看第一行,脸上的那点笑意就没了。
    信不是陈海生写的。
    写信的人叫李建明。
    孙玉兰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这个人是谁。
    红星服装厂的机修工。
    二十五六岁,平时在厂里修机器,她去找高凤霞的时候见过几次。两个人偶尔打过招呼,却连十句话都没说过。
    信写得也不长。
    李建明说自己注意她有一阵了,知道她从乡下来,在饭店工作,晚上还来服装厂学做衣服。他觉得孙玉兰能吃苦,人也本分,想跟她处对象。
    如果她愿意,星期三晚上下班以后,可以在服装厂门口见面聊聊。
    孙玉兰把信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孙玉梅早就急了。
    “谁写的?”
    “服装厂一个人。”
    “男的?”
    孙玉兰看她一眼。
    “女的还能约我处对象?”
    孙玉梅一下来了精神。
    “他喜欢你?”
    “信上这么写的。”
    “那你喜欢他不?”
    这个问题把孙玉兰问住了。她对李建明根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见过几次而已。
    以前如果有人突然跟她说处对象,她第一反应大概就是躲。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处对象和家里直接定亲不是一回事。
    人家喜欢她,可以告诉她。
    她愿不愿意,也可以自己决定。
    这种感觉很新鲜。
    “我跟他又不熟。”
    孙玉兰把信重新折好。
    孙玉梅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海生哥呢?”
    “这跟他有啥关系?”
    “我就问问。”
    “别瞎问。”
    孙玉梅没有再说,却笑了笑。
    孙玉兰被妹妹笑得心里发乱,干脆把信塞进铁皮盒里,拿出那件明天要改的衣服。
    可坐到缝纫机前以后,她半天没有踩下去。
    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李建明。
    反而是陈海生。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孙玉兰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收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信,她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海生?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车铃响了一声。
    孙玉兰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等看清不是那辆熟悉的二八自行车以后,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那点一直说不清楚的东西,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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