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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婉桢收回视线：“跟追风有关？”
“追风是七皇子的马。”程大夫斟酌用词：“看管追风的小厮叫阿绫，是从七皇子府出来的人。”
赵元华补充道：“这个阿绫是最开始发病的小厮，病情严重，已经告假五天了。”
虞婉桢看看赵元华，又看看程大夫。
她一时间不太明白两人为难的原因：“人死了？”
“不知去向。”赵元华低声道：“昨儿您说起不对劲，我立刻联系人去那小厮家里看过。”
“昨儿半夜有消息传回来，小厮告假第二日就出门了，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虞婉桢的脸一下子难看了。
昨晚吃过药，今日就能恢复一半，证明这一次的麻疹并不是和上一世的瘟症一样严重。
说不严重吧，最先发病的马却死了，看管马的人病得也很厉害。
还得吃药，不然病情依旧会扩散，会严重！
光遏制马场的人，那小厮却不知踪迹，他所到之处都可能会传染。
接触他的人也会成为麻烦，一旦扩散开了，也就意味着虞婉桢和赵元华的隐瞒不报没有任何意义。
追究起来，隐瞒的赵元华首当其冲，其次就是虞婉桢等人。
虞婉桢按了按眉心：“人总不能凭空消失，所到之处，皆有痕迹。”
“此事已经这样，不能再牵连更多的人，我想到一个办法，暑天将至，把这些药材里加点清热解暑的药。”
“既不破坏原有的药性，也能掩人耳目，当做清热解暑的凉茶免费发放。”
“您这办法对普通人有用。”赵元华嘶了一声：“高官贵族却不同。”
“且不说暂时暑热不算厉害，真正的暑天有冰块降温，还有各种专制的饮品和冰过的瓜果解暑。”
“也简单。”虞婉桢说：“下个月太后寿辰加上他国来使，时机对我们而言有利有弊。”
“可以利用程大夫之前在太医院的人脉，以庆贺为名，献出方子。”
“有襄王殿下在背后推波助澜，加点祥瑞的说辞，那些人会喝的。”
赵元华和程大夫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办法能行。
可最重要的还是阿绫。
在他开口前，虞婉桢又说：“那个叫阿绫的小厮，可以用典厩署的名义，将人强行召回来。”
赵元华顿了顿，说：“阿绫不属于典厩署，先前我说过，他是七皇子府出来的。”
“七皇子每次要用马会派人来传信，之后阿绫带着马出去，就算强行召唤也得七皇子府点头。”
他的话听上去正常，却又有些不正常。
虞婉桢眯了眯眼：“赵大人，事情紧急，难道你还有所隐瞒？”
“这……”赵元华迟疑道：“也不是隐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绫没家人，寻常内敛默不作声，在马场也没交好的朋友同僚。”
“他的身契在七皇子府，月银也是七皇子账上出，跟典厩署的关系很微妙，还有一事，您不知道。”
“七皇子喜欢赛马，他名下有自己的马场，就在距离这儿三十里开外，七皇子在那边有一处别苑。”
虞婉桢看着赵元华迟疑的脸色，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有马场和别苑，却把小厮和马送到这来。”她说出赵元华不敢说的话：“那个叫阿绫的小厮身份有问题？”
赵元华不敢说是，只道：“阿绫才十八岁，生得唇红齿白，细皮嫩肉，若是做女儿打扮雌雄难辨。”
“刚来这儿还有人打趣他看马喂马太可惜，便是去伶人馆，也能凭借那副出色的模样身价不菲。”
“而且曾有人在酒后跟阿绫拉拉扯扯，那人当晚就死在路边的沟里。”
话说成这样，已经不需要太明白了。
虞婉桢倒抽一口冷气：“阿绫极有可能是七皇子的……”
赵元华神色诡异：“猜测不能佐证，毕竟七皇子去年才成亲，后院也有好几房姬妾。”
“现在最担心的是阿绫出去后，被接入了七皇子名下的其他宅院，如果他还接触过七皇子，麻烦更大！”
虞婉桢按了按眉心压下烦躁：“我会请襄王府相助，弄清楚事情前别张扬。”
皇家辛秘，不能辩证真伪，就算能，这儿谁也不敢去戳穿真相。
虞婉桢有印象，七皇子娶的正妃母族不显，她父亲只是林州槐花县的县丞。
七皇子奉旨南下治理水患跟她一见钟情，两人一起面对水患，还曾传出过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虞婉桢前世都在围着沈家打转，能知道此事，还是因为沈长清意外得了七皇子青眼。
她不好直接给七皇子送礼，曾研究过七皇子妃的喜好。
那位出身不显的七皇子妃沉默寡言，平日极少出门交际，生的不算绝美，诗书气息浓厚，小家碧玉清新可人。
虞婉桢前世见过七皇子妃几面，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忧愁，周身并没有被精心呵护过的滋润。
她不了解皇子府的情况，只当七皇子妃是因为出身的问题心里不爽利，以至于心里总有疙瘩挥散不去。
毕竟当初大舅母林猗兰便是如此，自己是庶女，就觉得所有人都看她不起。
如今骤然得知阿绫一事，或许七皇子和七皇子妃之间另有隐情。
母族不显赫，身后无人，七皇子妃就算察觉什么，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赵元华打量着她的神色，判断襄王对这位准妃的态度，迟疑一瞬：“那，阿绫一事，我就交给您了。”
虞婉桢收回心绪，又问赵元华：“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赵元华摇头：“事情太奇怪了，这边猜到的人寥寥无几，七皇子那边我不清楚。”
“大小姐，要不要派人去七皇子那边打听一番？”
虞婉桢摇头：“七皇子肯定会防备马场这边的人，别打草惊蛇。”
“是。”赵元华不自觉对虞婉桢从长辈的姿态，变成了佩服。
说话的语气尊敬，连带着态度都成了遵从。
他说：“我先去看看马如何了，顺带列出需要补哪些药材。”
虞婉桢嗯了一声。
事情比想象的还麻烦一些。
而程大夫和白芍商议出来的药方，才用了一晚上，并不代表病情能彻底遏制。
虞婉桢现在还不能出去。
七皇子府的事，真得交给楼亦闻。
只是……
“小姐还有顾虑？”白芍见她神色不好，低声问：“是担心七皇子府？”
“王爷因为身子不好，远离朝堂纷争，跟兄弟们来往也不密切。”虞婉桢压低声音。
“七皇子为人强势，野心不小，我担心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白芍安慰道：“您别想这么多，王爷是不插手朝堂的事，但王爷不怕事。”
“您忘啦，王爷背后还有盛家，盛家是百年大族，地位斐然，盛老爷子的门生遍布天下。”
“就算七皇子真的和王爷斗，也不会是王爷的对手！”
虞婉桢勉强一笑。
盛家的确门庭显赫，但前世在楼亦闻死后没几年，圣上就清算了这庞然大物。
不仅盛老爷子和他的儿女们没能幸免，夷三族的圣旨下去，几乎将盛家百年根基连根拔起。
虞婉桢隐约记得，盛家牵连了多年前的巫蛊案子，被翻出来旧事重提，连孝贤仁皇后的死因也和盛家有关。
朝堂的事虞婉桢知道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沈长清偶然的话语里透露。
她不是没试过去了解，可沈长清总说妇人之见短浅，且传出去别人会因此笑话他。
后来虞婉桢就真的专心做了贤内助……
楼亦闻很快就知道了虞婉桢那边的进展。
看着密信上的内容，他嘴角一点点勾起，狭长的眉眼在烛光下多了几分邪魅。
“楼常衡这个怪癖终于是藏不住了吗？”
朔风早在几年前就探知到了此秘闻。
他低声接过话：“王爷，现在正是扳倒七皇子的好时机，如果闹到圣上跟前……”
楼亦闻将密信伸到烛台上。
火舌很快卷起光吞噬了令人心惊的内容。
楼亦闻将灰烬灭在空置的瓷瓶中，冷冷打断朔风的话：“现在闹起来，虞大小姐那边怎么办？”
“马瘟不说，你觉得知道皇家秘辛的人，还能活下来？”
朔风还真没想那么多。
他挠挠后脑勺：“那怎么办？”
“把你之前知道的消息送给虞大小姐。”楼亦闻的长指点在书桌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燃烧纸张带起来的青烟，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月色。
“快十五了，婚期一点点临近，别让这件事影响到婚期。”
“楼常衡的事，婚后让盛家去办。”
朔风闻言，沉默一瞬：“盛家下午传话，盛夫人明日会来看您。”
楼亦闻的眉头一点点收拢，眼眸里蔓出潮水般的讽刺：“看我？”
“看我死了没，还是看我是不是真的好转？”
“盛家到现在还没死心！”
朔风不敢接话。
消息一来一去，花了大半夜，虞婉桢是在次日早晨接到消息的。
密信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确如她所想，阿绫就是七皇子的人，睡一张床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