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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囚鸾烬篇·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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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囚鸾烬篇·第十一章(第1/2页)
    夜色渐浓,宫灯摇曳,将殿内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殿外两名宫女依规矩退至廊下值守,垂首肃立,隔绝了殿内动静。偌大栖鸾正殿,一时间只剩颜雪与春桃二人。
    晚风被窗扇隔绝在外,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唯独春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她攥着袖中那枚冰凉小木牌,掌心沁满冷汗,指腹死死抵着粗糙木纹。
    那是丞相亲手授意的证物。巴掌大小,刻着大衍暗部专属的缠枝暗纹,寻常人不识,可一旦交到三司耳目手中,便是铁板钉钉的通逆罪证。
    今夜只要悄悄藏进寝榻夹层,来日天光破晓,便会有“值守宫人意外发现逆证”,层层上报。
    届时人证物证俱全,纵使帝王再有包容之心,也绝容不下一个私联旧部、暗藏逆谋的前朝公主。
    春桃抬眼,飞快偷瞄窗前端坐的身影。
    颜雪依旧倚着软榻,侧脸浸在昏黄灯影里,眉眼寂然,望着空荡庭院出神,一副全然未觉的模样。
    看起来孱弱、孤寂、毫无防备。
    春桃心底的胆色瞬间壮了几分。
    她咬了咬牙,压下慌乱,脚步轻得近乎无息,缓缓挪步向内室寝榻而去。
    一路屏息,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青砖,唯恐细微声响惊动前方之人。
    三步、两步、一步……
    终于行至床榻侧边。
    锦缎床沿垂落,遮住了榻底夹缝的死角,位置隐蔽至极,寻常清扫都难以察觉,是绝佳藏物之处。
    春桃指尖微颤,悄悄摸出袖中小木牌,俯身抬手,正要将木牌塞入缝隙。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夹层的刹那——
    “你在做什么。”
    清淡一句,无怒无厉,平平缓缓落在殿中。
    却像一道寒钉,骤然钉死春桃所有动作。
    春桃浑身一僵,背脊瞬间发凉刺骨,俯身的姿势卡在半空,动也不敢动。掌心的小木牌硌得皮肉生疼,几乎要脱手坠落。
    她猛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失措,再无半分方才的恭顺。
    颜雪缓缓转过目光,眸底没有半分波澜,静静看着她狼狈僵滞的模样。
    没有起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半分讶异,仿佛早已等候她许久。
    “奴、奴婢……”春桃口舌发颤,语无伦次,慌忙收回手躬身行礼,“奴婢见寝榻纱帘微乱,想、想替公主整理一番,并无他事!”
    慌乱的辩解,漏洞百出,欲盖弥彰。
    颜雪淡淡看着她惨白的脸,轻声道:“整理纱帘,何须背着我,藏手于袖,俯身榻底?”
    字字轻柔,却句句戳破谎言。
    春桃心头轰然一震,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地,只能死死攥紧掌心木牌,拼命掩饰:“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手脚笨拙,惊扰公主,绝无半分歹心!”
    她死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东西尚未入夹缝,只要她绝不拿出、绝不承认,便无实证。公主无凭无据,不过是揣测,奈何不了她分毫。
    可她不知,从她方才触碰茶盏的那一刻起,所有退路,早已被颜雪悄然封死。
    颜雪眸光微凉,不急不躁,扬声对外道:“来人。”
    殿外值守宫女闻声立刻推门而入,垂首躬身:“公主有何吩咐?”
    “方才我久坐困倦,闭目休憩,隐约看见春桃私闯内室,形迹诡异。”颜雪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你们守在殿外,可曾看见?”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不敢隐瞒,如实应答:“回公主,方才确见春桃姑娘独自进入内室,鬼鬼祟祟,不敢抬头。”
    人证已然落定。
    春桃脸色愈发惨白,眼底彻底涌上恐慌。
    颜雪目光落回她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袖中藏了何物,伸出来。”
    “奴婢没有!”春桃拼命摇头,死死攥紧衣袖,抵死抗拒,“公主冤枉奴婢!奴婢清白无罪!”
    她笃定公主不敢强行搜身。
    宫人尊卑有别,公主无故辱没宫人、强行搜袖,传出去亦是失德落人口实。
    可颜雪从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她早已算尽对方所有侥幸。
    颜雪不急不恼,只淡淡看向门口:“殿外暗卫值守辛苦,既然此事说不清,便劳请暗卫大人进来一观。”
    此话一出,春桃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栖鸾宫暗卫直属帝王,只听圣令,公正无情,一旦介入,绝无徇私余地!
    她所有依仗、所有侥幸,瞬间崩塌殆尽。
    廊外阴影微动,两道黑衣暗卫无声踏入殿中,玄色劲装,气息冷肃,单膝跪地:“公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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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宫人方才形迹诡秘,私窥内室,袖中藏有异物,疑似夹带祸心之物。”颜雪抬眸,坦然自若,“劳请二位查验,以证清白。”
    暗卫领命,起身逼近春桃。
    威压之下,春桃再无反抗之力,指尖一松,掌心那枚刻着暗部纹路的小木牌当即坠落,“嗒”的一声轻响,落在青砖地面。
    木牌滚转半圈,那清晰特殊的缠枝暗纹,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满堂死寂。
    两名值守宫女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逆证木牌。
    春桃双腿一软,彻底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面如死灰。
    证据确凿,再无辩驳余地。
    暗卫俯身拾起木牌,指尖摩挲纹路,眼神骤沉。此物他们熟识,正是朝廷严查的大衍暗部信物。
    “公主,确为逆物。”暗卫沉声复命。
    颜雪垂眸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宫女,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清冷通透。
    “我安居栖鸾,闭门自守,日日静坐思过,从不见外人、不传一字讯。”她语调平缓,字字清明,“身居囚笼,无兵无权,何苦私藏此物,自寻死路?”
    这话问得直白。
    她是最无可能私藏逆证之人。
    若是真心勾结旧部,必当谨慎隐秘,岂会让新晋宫人撞见,岂会将信物交由外人经手?
    唯有栽赃构陷,方才合理。
    颜雪抬眸看向暗卫,坦然道:“此女今日刚调入栖鸾,一来便神色慌张、行迹诡异。方才奉茶之时指尖颤抖,心怀鬼胎,此刻又私藏逆物潜入内室。”
    “绝非偶然。”
    暗卫沉默持牌,眼底已然了然。
    此事太过刻意,太过拙劣,处处都是强行栽赃的痕迹。
    颜雪视线落回春桃颤抖的指尖,淡淡补了一句,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指尖残留淡香,是我方才茶盏余味。你方才唯独触碰过我的茶盏,旁人未有接触。”
    那是她昨夜备好的无痕识踪药粉,无毒无味,只附肌肤,半日不散。
    春桃瞳孔骤缩,彻底崩溃。
    她不知那淡淡药粉的存在,更不知自己早已留下铁证!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逼我!是……”
    慌乱之下,她险些脱口供出丞相,话至嘴边,又硬生生咬牙忍住。
    丞相手段狠辣,牵连家人,若是泄密,她满门皆死!
    可不说,便是独自顶下所有罪名,亦是死路一条。
    进退皆是绝路,春桃伏在地上,泪与冷汗交织,彻底崩溃失语。
    无需她开口。
    她的慌乱、恐惧、欲言又止、不敢攀咬,早已说明了一切。
    谁能逼一个小小宫人造此逆案?
    除了当朝权倾朝野的丞相,别无二人。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已然洞悉全部真相。
    此事绝非公主私通旧部,而是权臣忌惮前朝遗主,刻意安插眼线、栽赃构陷,欲除之而后快。
    “属下即刻将此物与人证、实情上报陛下。”暗卫垂首,语气恭敬。
    今夜之事,公主全程坦荡、冷静自证,无半分破绽,清白昭然。
    颜雪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是那副隐忍淡漠的模样,不见反击得逞的快意,只余沉沉无奈与悲凉:
    “身逢乱世,亡国苟活,只求一隅安身。奈何人心险恶,风波不息,连囚笼方寸之地,亦容不得半分清白。”
    一句感叹,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完美复刻了受尽构陷、无辜隐忍的亡国公主心境。
    暗卫不敢多言,押下瘫软的春桃,持物证躬身退离栖鸾宫,连夜奔赴御书房复命。
    殿内宫女噤若寒蝉,看向颜雪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彻彻底底的敬畏。
    她们此刻终于深知——
    这位公主,温柔孱弱是表,沉静通透是骨。
    谁欲暗箭伤她,她必反手破局,自证清浊,不留祸患。
    殿外夜风渐凉,宫灯静静摇曳。
    颜雪立在灯下,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悲凉尽数褪去。
    叛相的第一记暗箭,折戟沉沙。
    不仅未能构陷她分毫,反倒亲手留下了权臣构陷遗主、私弄冤狱的铁证。
    萧砚渊素来忌惮相权过重,今夜这份奏报送入御书房,便是她送给那位叛相,最锋利的一把反噬之刃。
    棋局反转,暗流再涌。
    深宫囚鸾,不鸣则已,一动,便破漫天阴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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