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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囚鸾烬篇·第十二章(第1/2页)
夜色深沉，御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映得满桌奏折朱批墨色淋漓。新朝初立，百务繁杂，萧砚渊素来勤政，夜半未歇。
黑衣暗卫躬身入内，步履轻稳，不带半分杂音，单膝跪于丹陛之下，将那枚缠枝暗纹木牌与今夜栖鸾宫始末，一字不落尽数禀报。
话音落尽，御书房内的气流瞬间沉凝。
萧砚渊指尖握着朱笔，笔尖悬于奏折之上，墨珠迟迟未落。
他垂眸看着暗卫呈上的小木牌，木纹陈旧，暗纹刻得规整，确是大衍暗部专属信物，不假分毫。
“新晋宫人，私藏逆证，欲栽赃栖鸾？”他声线微凉，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句句属实。”暗卫垂首复命，将春桃反常行迹、刻意藏物、被当场撞破、指尖残留茶盏药痕等细节一一禀明，“公主全程坦荡自持，无半分异动，人证物证皆可佐证，乃是蓄意构陷，并非公主私通旧部。”
萧砚渊眸底暗沉翻涌。
他早料定丞相经三司会审一败，必然心生怨怼，会伺机发难，却未曾想对方如此急不可耐，手段拙劣又阴毒。
白日朝堂失利，夜里便即刻布下栽赃毒计，直指前朝公主逆谋，意图借他之手，斩草除根，扫清私权障碍。
何其急躁，何其肆无忌惮。
“春桃何人指派？”萧砚渊淡声发问。
“宫女春桃牙关紧闭，畏惧牵连家人，未敢供出主使。”暗卫如实应答，“但其入宫时机蹊跷，恰逢丞相朝堂受挫之后，且寻常宫人无胆子私构逆案，始末痕迹，皆指向丞相府。”
无需供词，已然明了。
满朝文武，唯有当朝丞相，有动机、有权力、有胆子，插手宫禁细作，构陷前朝遗主。
萧砚渊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摩挲微凉木牌，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嘲讽。
这位开国丞相，功高震主，日渐骄纵，早已忘了君臣本分。
他借剿前朝余孽之名，行排除异己之私，朝堂之上屡屡越权，如今更是把手伸进深宫，私置眼线、捏造逆证、操控刑狱。
今日能私构公主罪名，来日便能构陷朝臣、干涉皇权。
此风，绝不可长。
内侍总管立在一侧，屏息低眉，不敢多言，心底却清明如镜。
今夜这事，看似是针对沈明鸾的构陷，实则是丞相越界干权的铁证，触了帝王最大逆鳞。
“传朕旨意。”萧砚渊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宫人春桃，居心叵测，私藏逆物、意图构陷皇亲，杖毙处置，其家眷尽数流放三千里。”
简单一句，定了春桃生死。
她不敢供出主使，便终生封口，再无攀咬机会，也断了丞相事后杀人灭口的余地。
暗卫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另外。”萧砚渊眸光沉冷，字字铿锵，“明日早朝，彻查内务府宫人轮调名册，凡近一月私自调换、安插栖鸾宫的宫人，尽数革职查办，牵连管事内侍，降阶罚俸。”
这是敲山震虎。
不直接追责丞相，却斩断他安插在宫中的所有眼线根系，肃清宫禁，杜绝日后再行私插细作、暗弄手段的可能。
既保全了帝王脸面，不落下“猜忌功臣、苛待老臣”的口舌，又精准掐断了丞相伸向深宫的爪牙，狠狠打压其气焰。
帝王制衡之术，从来杀伐不见血。
暗卫应声退去，御书房重归寂静。
内侍总管斟酌片刻，低声慎言：“陛下，丞相此番行事逾矩，已然失度，为何不直接追责？”
萧砚渊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幽深莫测。
“新朝初立，北境未宁，朝堂派系未稳。”他淡淡开口，“丞相随朕开国，根基深厚，门生遍布朝野，此时贸然重罚，只会引发朝局动荡，得不偿失。”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扳倒丞相，而是慢慢削权、步步制衡，温水煮水，直至彻底收归权柄，稳稳坐稳皇权。
今夜之事，恰好是最好的契机。
借构陷遗主、紊乱宫规之名，敲打相权、肃清眼线、警示百官，恰到好处。
“只是……”内侍微微迟疑，“丞相经此一事，怕是会对栖鸾宫公主，愈发记恨。”
“本就是死结。”萧砚渊语气漠然，“他容不下沈明鸾，沈明鸾亦不会放过他。”
他看得通透。
沈明鸾看似被困深宫、柔弱无依，实则心智坚韧、城府深藏。叛相是她亡国首仇之一，她隐忍蛰伏，绝非甘于认命，只是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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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早已势同水火，必有一争。
而他，恰好乐见其成。
权臣与遗主相互制衡、彼此牵制，于帝王而言，便是最稳的朝局。
萧砚渊垂眸，指尖依旧捏着那枚小木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栖鸾宫中那道单薄清冷的身影。
今夜这场构陷风波，换做寻常女子，早已惊慌失措、百口莫辩，要么惊惧露怯，要么激烈辩驳，反倒落人口实。
可沈明鸾不同。
她全程冷静自持，洞悉阴谋、预判破绽、留下证据、借力暗卫、自证清白。每一步都稳、准、狠，却又始终裹着一层亡国孤女无辜隐忍的外壳。
不争、不闹、不怨、不狂。
反手破局，却不染半分戾气，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份心智城府、隐忍定力，绝非养在深宫的娇弱公主所能拥有。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萧砚渊薄唇轻勾，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兴味。
他原本只当是笼中残凤、掌心囚徒，如今看来，这只凤敛翅蛰伏，藏刃于心，羽翼未折，火种未熄。
若真能安然蛰伏到底，来日风起，未必不能逆冲云天。
……
天光微亮，翌日早朝。
金銮殿庄严肃穆，百官列立两侧，鸦雀无声。
丞相一身朝服，面色沉稳，看似若无其事，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焦灼。
昨夜他苦等消息，迟迟没有等来栖鸾宫定罪的喜讯，心知大概率是计划败露，心底早已忐忑不安。
可他笃定春桃不敢供出自己，无主供证词，帝王便无凭追责，最多处置一个小小宫人，掀不起半点风浪。
直到萧砚渊当庭降下昨夜圣旨，彻查内务府、严惩涉事宫人、肃清宫禁私线。
轰隆一声。
如同无形惊雷，炸在朝堂之上。
丞相身形微僵，心头骤然一沉。
他瞬间明白，昨夜栽赃之事，彻底失败，且所有后手，尽数被帝王斩断！
陛下看似只惩处宫人、不查朝臣，实则字字针对他私自安插眼线、祸乱宫规的行径，是赤裸裸的敲打与警告！
百官皆人精，瞬间嗅出朝堂暗流。
一夜之间，内务府大换血，栖鸾宫值守宫人尽数重置，分明是有人擅闯宫禁、私弄诡谲，触了龙颜。
众人目光悄然落在丞相身上，带着隐晦的揣测与观望。
丞相强压下心慌，敛去眼底异色，出列躬身：“臣，遵陛下圣谕。”
姿态恭谨，心底却恨意翻涌。
他彻底确定，沈明鸾绝非愚弱可欺的笼中雀！
一夜之间，破他毒计、留他破绽、引帝王忌惮、断他眼线，步步精准，步步致命。
这个亡国公主，留不得！
……
与此同时，栖鸾宫。
晨光穿窗而入，洒满殿内青砖，一扫昨夜阴诡浊气。
经过一夜重置，宫中宫人尽数更换，皆是内务府严格筛查、无任何派系牵连的新晋宫人，干净利落，再无暗线潜藏。
颜雪静坐窗前，看着庭中初生晨光，心底清明透彻。
系统声音轻快响起：【宿主！大获全胜！叛相折损所有宫中眼线，朝堂被陛下狠狠敲打，气焰大挫，暂时不敢贸然对你出手了！而且京中暗部全员稳住，没有一人暴露！】
颜雪指尖轻拂窗沿，眸色沉静无波。
短暂安稳而已。
经此一役，她与叛相彻底撕破暗面脸皮。
对方明面上再无动手契机，却会藏于暗处，伺机蓄力，等待更狠、更致命的一击。
而萧砚渊看似帮她肃清周遭隐患，实则也是将她看得更紧、探得更深。
她越是聪慧隐忍、擅长破局，帝王的探究与戒备，便会越重。
利弊相依，祸福相存。
“暂时蛰伏。”颜雪在心底轻声道，“眼下宫禁肃清，眼线尽除，是难得的安稳窗口期。趁此机会，养好身体，静待暗部传回朝堂罪证，积攒底气，不逞一时之快。”
万丈高楼平地起，复仇翻盘，从来急不得。
昨夜一役，她斩断敌人暗箭，稳住自身局势，守住了方寸囚宫的清白与生机。
可她清楚知道，这仅仅只是开端。
朝堂权斗、深宫监视、权臣阴诡、帝王试探，层层罗网依旧高悬头顶。
晨光正好，微风和煦。
囚宫寂寂，残凤敛锋。
眼底星火不灭，静待来日燎原风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