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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目光,低声道:“主子,人来了。”
谢安歌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马上睁眼。他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前。
谢安歌睁开眼,望向那扇门。隔着薄薄一道门板,他已经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
那人迟迟没有敲门,也没有径直推门,只是站在那里。屋里屋外一时都没了动静,仿佛谁也不知道这扇门究竟该由谁先主动打开。
最后还是谢安歌站起了身。
他走过去,亲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一身寻常打扮,面容是多年风霜也掩不住的刚硬。眼角已有浅浅的纹路,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来的痕迹。即便没有甲胄在身,只是站在那里,也仍能看出久居军中的气势。
此人正是这几日传闻中痛失爱子、悲恸不已的忠定侯——谢一颂。
父子二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谢一颂身后的院门上,为世子挂起的白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谢安歌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他的父亲。他们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谢一颂似乎还是十年前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鬓边添了些白发。他常年镇守北境,很少回京。即便偶尔回去,也总待不了多久。
谢安歌从小便在“谢家嫡子”这几个字里长大。族中长辈告诉他,他日后要继承侯府,要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要撑起整个谢家。他不能比旁人懒,也不能比旁人差。兵书、阵法,各家武学,只要能学的,他都会去学。看不懂的便去问,不会的便一遍遍练。他学得快,也肯下苦功,只是身体终究不争气。
谢一颂也曾为此失望过。谢安歌身体迟迟不见起色,练武又总是力不从心,免不了受责备。可他从未因此怨过父亲。他是谢家的嫡子,既然生来便担着这份责任,父亲对他严苛一些,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应当。
直到今年,谢安歌才知道,他这副始终养不好的身体并非是天生体弱,而是有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将毒藏进他的饮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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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谢安歌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大人,进屋说吧。”
谢一颂的神色有了变化,只是那点变化转瞬即逝。他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进了屋。
谢安歌看向冬五:“你守在外面。”
“是。”
冬五退了出去,将门从外面带上。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谢安歌在桌边坐下,谢一颂也跟着落座。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先替对面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一颂没有碰。
谢安歌也不在意,低头喝了一口,才道:“庄子里没什么好茶,不过无虞这几日喝着,倒还算入口。”
谢一颂抬起眼,低声念了一遍:“……无虞。”
无虞,是谢安歌的字。
那是先忠定侯还在世时,亲自替这个孙儿定下的。老人一生见惯征战离乱,只盼这个自幼身体不好的孩子往后一生顺遂、无灾无虞。只是谢安歌尚未及冠,这个字一直不曾正式启用。除了家中极少数几个人,外人几乎无从知晓。
而替他定下这个字的人,也已经去世十年了。
谢一颂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又一点点松开。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到桌上。
正是几日前从青石庄送往北境的那一张。
上面只有两个字——无虞。
谢安歌伸手去取时,看见谢一颂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把那张纸收回来。可动作才起了个头,他便停住了。
谢安歌什么也没说,他拿起那张纸丢进旁边的炭盆。纸张落在通红的炭火上,不过片刻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
谢一颂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看着谢安歌,像是终于想说些什么。可两人的目光一碰,那句话又停在了嘴边。
谢安歌见状笑了一下:“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见无虞,怎么当真见了面,反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