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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二小姐昨夜见了红，太医说是受了惊吓，差点滑胎。二小姐说……是你下的手。”
戚晚意面无表情。
来了。
“我昨晚在院子里睡觉。”她说。
“我知道。”崔全的表情很复杂，“但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作了证，说昨夜看见你出现在二小姐院子附近。”
“几时？”
“亥时三刻。”
戚晚意回忆了一下——亥时三刻她确实还没睡，在院子里烧热水泡脚。但她没出过院门。
“有人作伪证。”她说。
崔全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管家，不是断案的。王爷要见人，他只管带人过去。
戚晚意看了看崔全身后那四个婆子——膀大腰圆，胳膊上有练过粗活的肌肉线条，站位把退路封得死的。
硬来的话，她打不过四个。
“走吧。”戚晚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跟着崔全走了。
春雀追出来，被一个婆子拦住。
“于姑娘一个人去就行。”
“我是小姐的丫鬟——”
“王爷的规矩。”
春雀被挡在院门外，急得直跺脚。
正院。
楚王靠在软榻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的心率——戚晚意远一听，四十八。太慢了。蛊虫在啃噬他的心脏功能。
按这个速度，他撑不过半年。
戚悦玲坐在楚王身侧，手捂着小腹，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她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低眉顺眼，但偶尔抬头看戚晚意的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戚晚意进来，没跪。
楚王皱了皱眉。“跪下。”
她单膝跪了。不是双膝，是单膝。
楚王没纠正，大概是懒得计较这种小事。
“戚晚意，”楚王的声音虚弱但还带着威压，“悦玲说你昨夜潜入她院中，惊吓了她，导致她险些滑胎。你可认？”
“不认。”戚晚意抬头，声音平稳。“我昨夜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
戚悦玲哽咽了一声。“姐，你何必这样？我哪里得罪过你，要害我和孩子？”
戚晚意看了她一眼。戚悦玲的心率七十六——正常偏高，但对于一个“差点滑胎”的孕妇来说，太正常了。真的受惊滑胎，心率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她在演。
“有证据吗？”戚晚意问。
“翠儿亲眼看见的！”戚悦玲转头看向那个丫鬟。
叫翠儿的丫鬟立刻跪下来，声音清脆：“奴婢昨夜亥时三刻起夜，在院门口撞见了于姑娘。她穿着一身黑衣，鬼祟祟地往小姐屋里走。奴婢喊了一声，她就跑了。”
戚晚意看着翠儿。这丫头心率一百零四，呼吸浅快——典型的说谎反应。
但这种判断方法在这个世界不能当证据。
“我没有黑衣服。”戚晚意说，“你们可以去搜我的屋子。”
“搜了。”崔全在旁边低声说。
戚晚意转头看他。
“王爷吩咐的，在你来之前就搜了。”崔全的表情很为难，“在你床底下发现了一件黑色夜行衣，还有一包……麝香。”
麝香。
孕妇闻了会滑胎的东西。
戚晚意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不是惊恐，是冷。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这是一个完整的局。伪证、物证、动机，全部安排好了。夜行衣和麝香一定是昨天白天趁她不在的时候塞进去的。
春雀白天出去买了一趟菜，院子里有大约半个时辰没人。
够了。
“我没做过。”戚晚意的声音不大。
楚王看了她一会儿，咳嗽了几声。他的呼吸很重，说话都费力。这个状态下，他没有精力去仔细追究真相。
“人证物证俱在。”楚王闭了闭眼，“戚晚意，我念你到底是府上的人，不送官。从今日起，你搬出楚王府，永不许再踏入。月钱、户籍文书都断。”
“王爷！”春雀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院子，跪在门槛外面喊，“小姐是冤枉的！小姐昨晚根本没出过院子！我可以作证！”
“丫鬟的话——”楚王挥了挥手，“不算。”
戚晚意站起来。
她看了戚悦玲一眼。戚悦玲正低头抹泪，但嘴角的弧度藏得不够深——有一个微上翘的角度，只有正对面的人才能看见。
戚晚意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求饶，没有争辩。
“行。”她说。“我走。”
转身往外走。
崔全追上来：“于姑娘，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戚晚意头也不回，“几件破衣裳，不要了。”
她走出正院的时候，后面传来戚悦玲“虚弱”的声音：“王爷，姐姐到底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追究……只要她别再出现就好。”
戚晚意没回头。
春雀红着眼追上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是她慌忙从屋里抓的几件衣服和那本小账本。
两个人就这么走出了楚王府的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
春雀终于哭出来了。“小姐……怎么办……”
戚晚意站在街上，看了看天——晴天，正午，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先找地方住。”
“咱们只有九两银子……”
“够住客栈了。先住着，再想办法。”
春雀抽噎着跟上她。走了十几步，戚晚意忽然停下来。
“春雀。”
“嗯？”
“你跟着我没有前途。楚王府不要我了，你回去还能被重新分配。跟着我出来，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春雀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回去。”
“想清楚。”
“想清楚了。”春雀把包袱换了只手抱着，“回去也是伺候人，还不如跟着小姐。小姐至少不打人。”
戚晚意没再劝。
两人找了条不起眼的巷子，进了一家小客栈。掌柜的看她们行李少得可怜，多要了五十文押金。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巷的墙。
春雀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发呆。
戚晚意倒了杯凉水喝完，然后翻开那本小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
“兽医馆。”
春雀凑过来看。“什么？”
“我要开个铺子。专给牲口看病。”
“可是……九两银子——”
“不够租铺子。但够买药材和工具。”戚晚意合上本子，“铺子的事，我另外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