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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省军区后勤部的走廊里,雷震就被几个同事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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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科长,听说昨晚绥芬河那边抓了一夥走私的?」
雷震把军大衣挂在衣架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一副刚听说的样子:「哦?有这事?」
「千真万确。听说抓了五六个人,货值好几十万。省公安厅连夜在审。」
「那可得好好查查。」雷震放下茶缸,义正言辞地说,「走私贩私,扰乱市场秩序,这种事必须严惩。」
几个同事纷纷附和。
林嘉诚是一路把油门踩到底南下的。
出冰城地界八十里,路况才稍好些,
他降下车窗透了透气,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反而让人清醒。
一夜跑了三百多里,天亮时到了仓村,
把车停进一家车马店的院里,给了两块钱让店主帮忙看着。
自己拎着箱子往火车站走。他不敢直接进大站,绕到货场后门,
用那套备好的证件,买了一张去滨城的硬座票。
候车室里人挤人,
烧煤的炉子,把空气烤得又干又混。
林嘉诚缩在角落,皮帽子压得低低的,把黑皮包紧紧抱在怀里。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在啃窝头,碎渣掉了一身,孩子哇哇哭。
那哭声就像一把钝锯子,一下一下地锯他的神经。
他在香江打拼十几年,什么场面都经过,
可眼下坐在,这满是脚臭和煤烟味的候车室里,
却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这趟回内地,钱没少花,事没少办,结果连裤裆都差点搭进去。
火车进站了,绿皮车厢冒着白烟。
林嘉诚被人流裹着上了车,找了个靠厕所的位置坐下。
他本想眯一会儿,可眼睛刚合上,脑子里就翻腾出赵刚那张脸来。
腊月二十六的货,边防站提前设了暗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临时起意的盘查,是早就张好的口袋,
等着他们往里钻。
林嘉诚越想越心惊。知道这批货具体时间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
都是信得过的,至少他信了赵刚那句疤脸带的都是自己人。
可现在回头看看,哪有什么自己人?
他林嘉诚做的局,从来都是先想退路再进场。
这一趟最大的错,就是跟赵刚绑得太紧。
那小子的狂妄像一锅沸油,
迟早要溅出来,烫了所有人。
自己居然还陪着他,在锅里走了一遭。
火车晃荡着往南,
林嘉诚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等到了滨城找到老关,再坐船回香江。
合资宾馆那个壳子,现在也成了烫手山芋。
赵刚被抓不要紧,可宾馆的法人是他林嘉诚。
公安顺着合资宾馆往下一查,资金往来丶进货单据丶人员关系,
哪一条都能把线牵到他身上来。
「我走之前不该留那封信。」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信得本意是给赵刚留个后路,也给自己留个说法。
可现在想来,这信根本就是画蛇添足。
赵刚是什么人?从小被惯坏的,进了审讯室连三个回合都扛不住,
更别说什么江湖道义。
他一定会把自己咬出来。
林嘉诚从大衣内兜里摸出那支钢笔,在掌心转了两圈,又收回去。
他在想要不要让人去把那封信取回来,
可转念一想,那封信是压在酒店房间的菸灰缸底下的,现在回去取,无异于自投罗网。
算了。
信上没写什么实质内容,无非是句客套话。
就算是公安拿去做了笔迹鉴定,也证明不了走私的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是没有用的。
最关键的还是想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做局。
能调动边防站,能让道里区公安连夜出勤,还能把时间卡得这样准。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赵副部长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儿子的货给端了,
对方至少有不亚于赵家的能量,而且对赵家的情况摸得极透。
腊月二十七,天还没亮,陈锋把伏尔加开到了松花江边。
这地方他白天来踩过三次点。
江面看起来冻得结实,
冰层厚的地方能跑大卡车。
但在江心偏北的位置,有一条几米宽的水道没有结冰,水流急。
当地人都知道,那是年头深处留下的老漕沟。
冰面把整个江面盖住了,只留下这道水缝,常年不闭。
陈锋把车停在离江岸百来步的枯树林里,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从后备箱拿出工兵铲和一捆麻绳,走到江面上。冰层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雪粒从冰面上被风卷起来,打得人睁不开眼。
陈锋用铲子沿着江心那条水道,往岸边走了二十步,找到了一处冰层变薄的迹象。
雪盖得虚,下面发青,这是冰层下面有暗流的特徵。
在那个位置用铲子凿了一排浅坑,又回到车上。
动手之前,陈锋把车里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座椅底下丶车门夹层丶后备箱。
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用一块蘸了柴油的布擦过。
赵刚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一个纨絝子的失踪,把整个天翻过来。
但陈锋不赌。
这个年代的刑侦手段不算先进,没有监控,没有定位,刑侦队找人靠的是走访和痕迹。
只要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指纹,这案子就能拖。
拖得越久越难查,
最后变成一卷没人翻的档案。
把车发动,挂挡,松离合。
伏尔加缓缓滑过冰面,车头对准了那片发青的薄冰。
陈锋没有踩油门,只是让车怠速往前滑。在离那片薄冰还有半米的地方,
他拉开车门跳了出去,顺势在冰面上滚了两圈。
车头压上了薄冰区。
「咔。」
一声脆响像骨头断裂,冰面从车头处往下塌陷。
车身开始倾斜,车头扎进冰窟窿,碎冰翻涌上来。
接着是车厢丶车尾,整辆车在冰面上挣扎了几下,
翻滚着没入那条,深不见底的水道里。
水花只溅起了半人高,很快被翻涌的水吞没。
陈锋站在冰面上,看着那辆车沉入水中,然后在把麻绳和工兵铲捆好。
扔进了百米外,一个废弃的渔窝棚后面的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