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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铜龙符(第1/2页)
第667章铜龙符
萧怀仁。
大燕朝皇帝之暗探。
持铜龙符,经营盐业与海贸。
名下商船十二艘,常年在会稽与瀛洲之间往返。
货单做得极干净,盐引齐全,关税不欠一文,表面上是个规规矩矩的大海商。
可这十二艘船,去时载盐,回时载的,从来没人查过。
“好一个规规矩矩。”陆怀瑾把密报放在案上,“十二艘船,两头吃。”
小竹没敢接话。
“还查到什么?”
“大掌柜说,”小竹舔了舔嘴唇,“陶半城这个人,从不在会稽城里住。
他的宅子在城东萧氏坞堡,里头养着上百号人,明面上是家丁护院,可个个会操练。
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坞堡里供着一尊牌位。”
“谁的牌位?”
“大燕开国皇帝。”
书房里静了一瞬。
烛火晃了晃,墙上影子跟着抖。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木纹。
三年前的密档里,那条南逃的线索断在会稽。
后来风平浪静,他以为那拨人死了。
现在看来,不但没死,还活得挺滋润。
“下去歇着。”他对小竹说,“告诉夫人,信我收到了。”
小竹行礼退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说。”
“夫人还让奴婢带一句话。”小竹的耳根有点红,“她说……殿下别熬太晚。”
陆怀瑾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
小竹走了。
陆怀瑾重新坐下来,把密报和云浅浅的信并排摊开。
门又被敲响了。
“殿下,左丞相求见。”
“进。”
郭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杜如晦。
两人显然也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倒是很足——搞阴谋的人,闻到血腥味就兴奋,这是职业病。
郭嘉手里捧着一摞发黄的卷宗,进门就把东西放在案上。
“三年前的密档,臣调出来了。”
郭嘉把最上面一卷展开,指着其中一行:“大雍破都那夜,末帝贴身太监王敬恩,携铜龙符一枚,护送宗室旁支一支南下。
同行十一人,年龄最小的——“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
“萧怀仁,时年十六。”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
十六岁。
三年前十六岁,现在十九。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三年时间,从逃亡宗室的落魄少年,变成会稽最大的海商。
名下十二艘船,坐拥盐业半壁,连郡衙都有他的人。
这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铜龙符是信物。”郭嘉继续说,“大雍朝的规矩,持此符者可调动宗室暗藏的旧部。
当年末帝把符交给王敬恩,就是把复国的种子交了出去。
三年了,这颗种子不但发了芽,还长成了一棵树。“
“不只是一棵树。”杜如晦插嘴,“是一片林子。”
他走到案前,把一张纸摊开,上面是他今晚整理的线索图。
“盐业。
海贸。
宗室余孽。
郡衙暗桩。
加上平清盛的瀛洲水师——这不是一个商人搞出来的事,这是一个小朝廷的架子。“
“盐是钱,船是腿,坞堡是窝,宗室是旗。”陆怀瑾的声音很平,“萧怀仁在做的,不是投机,是复国。”
“殿下明鉴。”
陆怀瑾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盯着会稽的位置看了很久。
“现在的问题是——”
他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会稽城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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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守的增兵请示,走的是哪条路?”
郭嘉一怔:“正常驿道。
八百里加急,火漆封口,走的是官驿,臣验过印信,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陆怀瑾转过身来,“问题大了。”
“……殿下是说——”
“这封请示,走的是正常驿道,用的是官印,经过的是官驿。”陆怀瑾一字一顿,“也就是说,这封信从写出来那一刻起,一路上每一个经手的人,都知道会稽要增兵了。”
“萧怀仁在郡衙里安了人。
这封请示,等于亲手把汉军的动向告诉了他。“
郭嘉的脸色变了。
不是大变,是慢慢变,像一块白纸浸进墨里,一寸一寸暗下去。
“臣疏忽了。”
“不是你疏忽。”陆怀瑾摆了摆手,“是咱们都习惯了官场规矩。
公文走官道,天经地义。
可现在这官道上,有别人的人。“
杜如晦沉声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先抓?”
“抓谁?”陆怀瑾反问,“抓萧怀仁?
你去抓他,他直接举旗zaofan,会稽一乱,东南跟着乱,漕运断了,赋税断了,前线的将士吃什么?“
杜如晦不说话了。
“抓不了。”陆怀瑾说,“至少现在抓不了。”
“那也不能干等着。”郭嘉说。
“谁说干等了?”
陆怀瑾走回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
“如晦,你说,会稽郡衙里,哪些人最可能被萧怀仁收买?”
杜如晦想了想:“郡守本人未必。
他是殿下亲自拔擢的,根基在汉国,没理由跟雍朝余孽搅在一起。
可他手下那批人——长史、主簿、仓曹、户曹——这些人的薪俸不高,权力不小,最容易被银子砸开。“
“好。”陆怀瑾提起笔,“那咱们就查银子。”
“怎么查?”
“小竹说的,周掌柜的妻弟,是郡衙的仓曹小吏。”陆怀瑾蘸了蘸墨,“让他暗中摸一遍,郡衙里哪些人跟萧怀仁的商号有银钱往来。
谁收了银子,收了多少,什么时候收的,一笔一笔记清楚。“
“但不能打草惊蛇。”郭嘉提醒。
“所以不能明查。”陆怀瑾说,“名册不动,人不动,只查账。”
他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郭嘉。
“用暗线发出去。”
郭嘉接过信,揣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陆怀瑾说,“把会稽郡守近三个月发来的所有公文,全部调出来。”
郭嘉一愣:“全部?”
“全部。”
“殿下要做什么?”
“比对。”陆怀瑾说,“比对笔迹。比对用印。”
郭嘉的眼睛亮了。
他懂了。
如果郡守本人是干净的,那公文上的笔迹和印信应该前后一致,不会有任何异常。
可如果有人替郡守代笔,或者偷盖了印——
“臣这就去调。”郭嘉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告诉经手的暗探,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明白。”
郭嘉走了。
杜如晦还站在原地。
“殿下真觉得,郡守本人有问题?”
“未必。”陆怀瑾说,“但长史、主簿这些人,必有萧怀仁的眼线。
我让郭嘉去比对,不是要找郡守的毛病,是要找出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至于郡守——”他顿了顿,“先留着。”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安排在会稽的一颗钉子。”陆怀瑾说,“这颗钉子要是也松了,那说明问题比我想的更大。
杜如晦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话点为止就够了,再说下去,就成了君臣之间多此一举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