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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原创变祖传
嘴上刚叮嘱完小夏把红绳结系结实点，陆寻自己迈出驻点大门还没走出去两步，反倒先没忍住把手机从兜里摸了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点开私人加密收藏夹，把那张刚存进去的木挂件正面特写又调了出来。
下午的大学城侧街两旁，奶茶店和打印店正忙得热火朝天，几个刚下课的大学生凑在窗口取装订好的复习讲义。
骑着单车的男生按着车铃从路边溜过去，到处都是下课后的热闹烟火气。
陆寻拎着帆布工具袋穿行在学生人流里，低头看着屏幕中那块温润的浅棕木牌，大拇指隔着钢化膜在门框右侧那道弯弯的小月牙上摩挲了一下，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哥们。
谁能想到他那本大学毕业证揣在抽屉里还没捂热乎呢，昨天随手拿签字笔改画的一扇平安小门，居然先在百年前出了全球限量绝版联名款？
更离谱的是什么？
甲方店长本人不仅亲自操刀打磨抛光，最后还拿正红编织绳穿起来贴身藏进了衣领里，这波排面简直把普通上门维修业务甩出了八条街。
陆寻美滋滋地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卫衣口袋，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店货架，推开了灯桥装备铺的后间木门。
宽敞的工作室里灯火敞亮，老板娘许棠已经把完成复检的新护具外壳摆在木工台上，旁边还摊着颜料色板与一沓旧装备照片。
听见推门动静，斜倚在木工台边的许棠抬起眼帘，踩着矮跟鞋往前迎了半步。
她伸出涂着红甲油的指尖在空白护具外壳上笃笃敲了两下，带着一缕淡淡的脂粉香凑近过来，促狭地往陆寻揣手机的卫衣口袋上瞟了一眼。
“哟，咱们陆大维修师今天来得挺快呀，姐姐刚才还在店里合计，以为你得先在驻点陪手机里那位神秘小姑娘聊够本，才舍得过来赚姐姐这份小外快呢。”
瞧见老板娘摆明了想八卦打趣的架势，陆寻神色不变，右手顺势在口袋外沿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手机屏幕已经锁死，绝不给旁人半点偷瞄绝版木挂件的机会。
他不慌不忙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帆布工具袋搁上木工台，顺手拉过旁边的高脚圆凳坐稳，刚好借着桌子与倾身过来的许棠拉开半臂距离，这才懒洋洋地咧嘴回敬。
“许老板这话说的，私下聊天和出门赚外快又不打架，刚迈出大学校门的成熟男人，早就学会一边在心里惦记姑娘，一边在手里惦记工资了。”
许棠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收起了试探心思，拿起塑料色板轻拍了一下陆寻的小臂，靠回木工台边说起正事。
“少贫嘴，这批新护具刚把秦绍那条黑心渠道踢出局，姐姐打算换个好认又不扎眼的涂装标志，你脑子活泛，赶紧过来帮着挑一挑。”
陆寻顺手拿起一只空白护具外壳翻看了一圈，又扫了一眼满桌涂装样板，摸着下巴故意露出一脸为难。
“不是吧许老板，我大学选修课只学会了交作业前五分钟在男寝跟着室友周宇临时抱佛脚，你让一个拧螺丝的维修员跨界当设计师，今天这批新护具怕是要喜提限量版火柴人涂装了。”
许棠翻了他一个白眼，伸指虚点了一下他的脑门，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本沉甸甸的厚壳旧相册，拍在陆寻面前的木工台面上。
“谁指望你凭空创作了，这是我家老爷子留下的百年旧相册，里头全是早年救援队用过的老家伙事儿，你从里头找点实在灵感总行了吧？”
陆寻低头看去，只见旧相册的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四个边角用粗布条包过，每张泛黄的老照片都被透明塑料膜保护得严严实实。
许棠拉过圆凳在陆寻身旁坐下，翻开泛黄扉页，原本精明的眉眼柔和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家常的怀念。
“老爷子年轻那会儿在晨灯救援队待过，平时就爱拿老相机攒这些照片，什么拉物资的板车，落脚的铺子，还有老队友全拍下来了。”
说到这儿，许棠用红甲油指尖点着合照最边角上的模糊人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老爷子年轻拍照总爱往最边上缩，等老了退休在家，天天拿放大镜跟我在饭桌上吹牛，非要指着中间露出来的那半条胳膊，硬说是他当年冲在最前头的铁证。”
陆寻凑近看清边角里缩着脖子的年轻人，想到自家老爹过年翻大学毕业照的德行，乐呵呵地顺口接话。
“天下长辈看老照片都一样，年轻拍照时拼命往角落里钻装深沉，上了年纪恨不得拿红笔给每根头发丝都标上自己的大名。”
许棠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笑着催促道。
“对救援队老前辈放尊重点，赶紧往后翻正事。”
陆寻笑着应声，捏着透明塑料膜往后翻看。
相册前几页记录着百年前灾变初期的旧街，救援队员戴着防尘面具和厚围巾，衣服没有统一样式，全靠搬物资箱和守铁门的动作分辨差事。
陆寻手指划过照片里高矮不一的木头箱子，随口吐槽道。
“这初代救援队的画风，看着真像我们大学刚成立的社团，桌子从不同教室搬来，塑料板凳高矮差了半截，偏偏挂在中间的横幅必须拿尺子量着挂正。”
许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伸手摸过照片上一辆焊着铁皮护板的旧推车，语气透着认真。
“可别小看这帮杂牌军，晨灯队最早就是旧街的街坊和老司机自己凑起来的，穿得破破烂烂，可在黑雾里认路和送救命粮的本事比谁都靠谱。”
陆寻听出她对老一辈的敬重，收起玩笑点了点头，捏起书页继续往后翻去。
刚掀开下一页，陆寻捏着纸页的右手猛地顿住，脸上的散漫笑意当场凝固了一秒。
这是一张拍于百年前灾变初期的横版老照片，背景是旧仓库改造的物资点，几名戴防尘面具的队员正弯腰卸货。
真正死死抓住陆寻眼球的，是照片右下角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救援箱！
只见箱角用白漆刷着一枚略显掉色的简化徽记，主体是一扇温润的简笔小门，门框正上方点着一枚圆溜溜的路灯亮斑，门中延伸出一条弯向出口的回家小路。
除了白漆线条粗犷，外加门框右边没有那道手滑刻歪的小月牙之外，整体轮廓居然跟陆寻昨晚描给小夏的“路灯平安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哥们。
这又是什么展开？
昨天晚上才隔着网线发给小夏店长的私人原创图样，怎么一转眼翻开百年前的老相册，就已经混成救援队官方认证的百年老字号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看这传播速度，简直比头天半夜刚在朋友圈发了张随手涂鸦，第二天一睁眼就发现拼夕夕已经上架了九块九包邮的祖传同款还要邪门。
要是严格按照出版时间算抄袭官司，他和小夏这两个货真价实的原作者，反倒成了穿越回去抄老祖宗作业的盗版商。
吐槽归吐槽，陆寻心头迅速拎清了这张老照片的分量。
他和小夏每天隔着屏幕发生的日常交流，正在真切进入百年前的旧街生活，并在现世留下了早已存在的结果。
陆寻表面上不动声色，借着看消息的动作摸出手机，趁木工台沿遮挡点开收藏夹里的木挂件照片，压在桌面下快速对照。
两张图的简笔门框，路灯圆点与弯曲小路严丝合缝，唯独晨灯队版本经过了简化，小夏修补出的右侧小月牙压根没有出现在铁箱上。
看清这一处区别，陆寻暗暗松了口气。
小月牙没进公共徽记，说明小夏那句“全天下只雕这一块”句句属实，木挂件仍是世上唯一的绝版原件，铁箱上刷着的只是后来流传出去的简化版。
同时他也彻底确认，百年前的小夏店长未来必然会与晨灯救援队产生联系。
一旁的许棠察觉陆寻盯着照片半天不翻页，好奇地偏过头，红甲油指尖点在旧物资箱上。
“怎么，看只旧箱子看入迷了，还是陆大设计师发现审美连百年前的老前辈都比不过？”
陆寻压下心头震动，锁死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侧，手指敲了敲相册边缘，嗓音恢复散漫。
“确实受了点打击，我刚准备靠随手画扇门跨界当设计师，人家老前辈早把同款印上物资箱了，连申请原创专利的机会都没给我留。”
许棠没怀疑他与图样的关系，替他抚平书页，讲起从养父嘴里听来的老规矩。
“算你有眼光，这图案老辈人叫路灯照门，当年街上路牌塌了一大半，救援队就把它刷在铁门和物资箱上。”
“大老远瞅见这扇亮灯的小门，街坊们就知道前头有条能平安回家的活路。”
陆寻想起昨晚小夏夸小门的话，心头微动，挠了挠鼻尖状似随口地打听道。
“听着挺讲究，相册里有没有写这个图最早是谁画出来的？”
许棠摇头，又翻出几张印着相同徽记的推车与木牌照片，初代成员始终戴着防尘面具看不清正脸。
“相册里哪会记这么细，不过老爷子以前提过一嘴，说最早好像是从旧街哪家杂货铺传出来的，后来大家刷漆嫌麻烦才少刷了几笔。”
陆寻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旧街杂货铺传出来的原图，百分百就是小夏店里没跑了。
可他现在绝对不能脑子一热，跟许棠承认这扇百年老门标是自己昨晚画出来的。
且不说他一个刚毕业的现代大学生根本没法解释跨时空信箱的来历，最要命的是，晨灯救援队的老底子跟现世灰港渊源极深，而灰港那位灾厄女王沈知夏眼下正派人在外街翻箱倒柜搜捕“守门人”。
这时候要是跟百年前的晨灯队扯上关系，万一把灰港那帮眼线招来装备铺盘查老门标的渊源，他这个在里间干私活的“守门人”岂不是当场就要喜提瓮中捉鳖套餐？
谁知陆寻刚在心里把保密防线拉满，身旁的许棠却翻回物资箱照片，眼睛一亮，拿起画笔在护具外壳上比划了一下。
“哎，既然这扇小门这么好认，咱们干脆直接把它刷到新护具胸口上怎么样，还能顺带沾沾老爷子那辈人的光！”